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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五


  「世子也知道?」薑洄抬眸掃了他一眼,「夏枯蝶之所以取名夏枯,是因為這種蝴蝶會在盛夏之時自燃而死,猶如枯萎的花。成熟期的雌蝶會在雄蝶的蝶翼產卵,這種蟲卵極小極黑,緊緊粘在蝶翼之上,旁人看上去便覺得是『福』字斑紋。夏枯蝶的蟲卵會吸收炎陽靈氣,到了盛夏之時,陽氣到了極致,雄蝶雙翼承受不住這等熱量,便會自燃。而陛下與諸侯喜愛福蝶的寓意,便令異士捕殺成年雄蝶,取其蝶翼作為祭品。」

  晏勳恍然:「今日河上的花燈便是用夏枯蝶的蝶翼所做?可這與朱陽花又有什麼關係?」

  薑洄解釋道:「本來蟲卵在雄蝶死後便也停止了生長,進入休眠,但若是給予足夠的熱量和靈氣,便會復蘇,甚至破殼成蟲。」

  晏勳的目光看向身旁的玉帶河,若有所悟道:「豐沮玉門,有足夠的靈氣,而花燈炎火,給了足夠的熱量,於是它們活過來了,是嗎?」

  「不錯,從復蘇的蟲卵中破殼而出的幼蟲饑餓難耐。本能讓它們去追逐同有陽氣的朱陽花。但朱陽花日日受豐沮玉門的靈氣滋養,並非普通花草,若是成年的夏枯蝶,便能從朱陽花身上汲取陽氣,但幼蟲虛弱,反而成了朱陽花的肥料。」姜洄抬高了朱陽花,讓它的根系更加明顯,上面的幼蟲也清晰可見,「被朱陽花根系捕食的幼蟲讓朱陽花獲得了足夠多的陽氣,便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迎來自己的花期。但陽氣無以為繼,花開不久,便又敗了。」

  晏勳輕輕頷首,讚賞道:「方才聽說,郡主師從南荒賢者徐恕,果然博學多聞。」

  「世子過獎了。」

  薑洄能夠這麼快便知曉這一切,只是因為提前便知道了。

  她將朱陽花放進袋子裡作為證物,站起身來看向河流下游。「不過那些花燈已經隨水流去,直入汪洋了,想要找到證物恐怕極難。」

  晏勳眺望遠方,說道:「凡走過必留痕跡,往下不易查,往上應該還是有跡可循。」

  姜洄收回目光看向晏勳:「世子這麼晚還不回去,也是熱心查案嗎?」

  晏勳笑了下:「先前說了,是為了向郡主道謝。如今既已謝過,也該走了。」

  「一起走吧。」薑洄歎了口氣,「這裡已經沒什麼可查的了。」

  回京的馬車都在山下候著,姜洄和晏勳一路同行,走到山腳時便看到兩輛馬車在等著。

  晏勳將薑洄送上了馬車,這才轉身離去。

  「世子。」薑洄忽然想起一事,叫住了他。

  晏勳回過頭,便見薑洄朝自己走來,從袖中取出一個藥罐給他。

  「方才事急從權,割傷了你的手臂,這藥是按徐恕給的藥方所調配,你每日早晚上藥,傷口三日便能癒合。」

  晏勳含笑接過:「郡主有心了,晏勳感激不盡。」

  見晏勳離開,薑洄才上了馬車,剛撩起車簾,便看到倚在一旁的祁桓。

  他身上衣服已經換過了,領口微微敞開著,露出包紮過的痕跡,但是臉色仍然很差,看到薑洄上了車,他才掀了掀眼皮,冷淡地說:「你回來了。」

  薑洄心裡咯噔了一下,莫名有種晚歸的妻子被丈夫抓包審問的錯覺。

  她輕咳了一聲,掩飾自己的不自在,馬車徐徐動了起來,她才問道:「你怎麼在這裡?」

  祁桓說道:「我是郡主的奴隸,自然是要和郡主在一起,隨行伺候。高襄王開恩,見我身受重傷,特許我與郡主共乘一車。若是郡主不願,我即刻便下車。」

  說著便弓著身起來,要下車去。

  薑洄下意識便去拉他,偏巧馬車碾過石子,顛簸了一下,祁桓沒有站穩,被薑洄一拉,便身不由己地向她倒去,壓在了一具軟玉溫香之上。

  薑洄發出一聲痛楚的悶哼,伸手去推祁桓,卻觸手濕熱,血腥味又湧了出來,她登時僵住。

  剛包紮好的傷口,又開始滲血了。

  「你……」薑洄承受著祁桓的體重,呼吸不暢,心跳也快了起來,她怔怔看著祁桓胸口逐漸擴大的血花,結結巴巴道,「你小心點,慢慢起來。」

  祁桓粗重的喘息聲伴隨著灼熱的呼吸拂在薑洄面上,讓她臉上越發滾燙起來,但她也不敢太用力去推祁桓,生怕加重了他的傷勢,只能手足無措地任他壓著自己,兩具身體貼得嚴絲合縫,甚至伴隨著馬車的顛簸而有了曖昧的摩擦。

  姜洄就算是和祁桓拜過天地,也沒想過會和他有肌膚之親,她是奔著喪偶去成的親,但此刻兩人的姿勢與圓房又有什麼區別!

  她咬著唇,臉上紅得快滴出血來,硬著頭皮費力將祁桓扶起來。

  但是看祁桓的臉色,她便知道是自己想多了——他臉色白得像死了三天一樣。

  他不過裝得若無其事,這傷險些要了他的命,只是烈風營中救命的藥極多,高襄王對救了寶貝女兒的奴隸也是在所不惜地用藥,又教了他一套吐納之法,這才搶了一條命回來。

  現在摔了一下,傷口又被薑洄按了一下,鮮血又開始湧出來了。

  薑洄暗自歎氣,又找出兩顆靈丹來喂他服下,幫他按穴止血。

  畢竟他也是為了救她才受這麼重的傷,當時若不是祁桓擋在她身前,恐怕她此刻已經死了。畢竟她凡人之軀,脆弱得像碰一下就化的雪花,可經不住妖王一掌。

  祁桓調息許久,終於臉色稍緩,呼吸也平穩了下來。他微微睜開眼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,自嘲道:「似乎一直在浪費高襄王府的靈藥和衣服。」

  薑洄臉色一僵,抿了抿唇道:「你是在提醒我,你救過我多少次嗎?」

  祁桓看向薑洄:「我是你的奴隸,為你做什麼都是應該的,為何要提醒你?」

  姜洄張了張嘴,看著祁桓黑白分明的眼睛,竟一時語滯,過了片刻才問道:「你……你為何當時不救陛下?」

  祁桓似乎覺得很奇怪:「我為何要救陛下?」

  「他是帝王,你救了他,便能得重賞,想要脫離奴籍,也是輕而易舉。」薑洄認真說道。

  祁桓輕笑了一下:「我說過,我是你的奴隸,只是你的,旁人如何,與我無關。」

  他濃密的睫毛虛掩著幽深的眼眸,直直地望進薑洄心裡。

  薑洄心尖顫了一下,慌忙地別開了眼,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。

  「你若得了賞賜,便可以不用當我的奴隸了……也不用當任何人的奴隸,你可以當官,甚至鑒妖司卿……」薑洄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,她心裡想著——你可是未來的鑒妖司卿啊,為了加官晉爵,一心攀附太宰,誰都可以出賣,你現在口口聲聲說是我的奴隸,究竟是什麼意圖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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