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千古風流一笑中 | 上頁 下頁
一一四


  婢女拿起木盒,交給了阿姮:「王爺說,他欠你一顆無相丹,如今便還了你,還有這百兩黃金,也夠你花一輩子了。」

  阿姮怔怔看著手中的木盒,緩緩打開盒子,看到一顆通透的珠子。她輕笑一聲:「他要殺我,又何必大費周章。」

  婢女臉色一變:「你胡說什麼,王爺是要放你離開。」

  阿姮道:「無相丹何等珍貴,他怎麼會給我,而且這顆丹藥徒有其形,卻無藥香。」

  婢女頓時沉下臉,使了個眼色,另一人放下託盤,關上了門,朝阿姮走去。

  「你既然知道了,就自己吃了藥吧。」婢女惡狠狠道,「王妃不允許府裡有其他女人,即便是個醜八怪。」

  阿姮微微蹙眉,似乎有些疑惑,低喃道:「我做錯了什麼?」

  「錯就錯在你命不好。」婢女似乎是修道者,力氣之大超乎阿姮的想像,一人制住了她,另一人掐著她的下頜,逼著她張開口,將丹藥灌入她口中,親眼看著她咽下去。

  丹藥在胃中融化,像是寒冰一樣,刺骨的寒意迅速地蔓延開來,讓她四肢僵硬,呼吸困難。

  「不妨叫你當個明白鬼,王妃要殺你,王爺是知道的,他卻不阻攔,是因為他不想髒了自己的手,殺了自己的救命恩人。」婢女冷冷笑著,看她垂死掙扎,痛不欲生,「王妃為王爺著想,自然是要替王爺解決心頭之患,這毒藥會讓你生生凍死,給你留個全屍,也算是王妃仁慈。」

  阿姮苦笑,麻痹冰凍的感覺逐漸沒過口鼻,她緩緩闔上雙眼,等待死亡的來臨。

  她的意識像被困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,有熱流瘋狂地想湧入她體內,為她驅散寒意,卻一次次地被暴風雪逼退。

  她勉強掀開了一絲眼簾,模糊地看到了柏焉的容顏。

  或許她已經死了,才會看到夢裡想見的人。

  柏焉的四海忽然變得很小,似乎這片雲留戀著一個地方,不願再離開。

  他走了許久,還是沒有離開天都,有意無意地打聽墨王府的消息,卻不敢親自去看一看她,因為他聽說,墨王要大婚了。

  她可以嫁給自己喜歡的人,他便放心了。

  他知道自己有些魔怔了,既堪破,又放不下,或許只有看到她幸福快樂,他才能心無旁騖地求道。

  可那一日,他在人群中看到墨王大婚的儀駕經過,才發現墨王妃並非阿姮。

  那阿姮在哪裡呢!

  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,他匆忙地趕到了墨王府,循著阿姮的氣息找到了荒僻的院子,卻看到了渾身覆滿冰霜的阿姮,奄奄一息。

  他將阿姮抱在懷裡,靈力瘋狂地包裹著她,湧入她的體內,卻無法驅散深入骨髓的寒毒。

  「阿姮,阿姮……」

  柏焉顫抖著呼喚她的名字,看到她的睫毛輕輕一顫,卻無法睜開眼。

  那雙溫柔明潤的眼眸,正在一點點失去生機。

  柏焉心如刀絞,什麼大道三千,什麼漫天神佛,通通拋在了腦後,他滿心滿眼裝著的,只有一個人。那個陽光炙熱的午後,她貼在他的心口,他藏起了自己的心跳,一直藏著……她始終不知道,他也那樣的喜歡他。

  那一日她轉身離去,他便在她身後久久凝視。

  後來一路千山萬水,她有驚無險到了天都,卻不知道有個人影始終相隨,直到看著她進入了墨王府。

  他以為她有了好的歸宿,站在陰影裡苦笑一聲,拂袖離去之時,卻不小心落下了一顆心。

  他百年來苦苦尋道,是她點亮了他的道心,又輕輕摘了下來。

  「阿姮……」柏焉顫抖著親吻她臉畔的桃花,卻無法看到它恢復往日的鮮活。

  ▼第58章

  柏焉背著阿姮凍僵的身體,踹開了晏釗的房門,逼著他交出寒毒的解藥。

  晏釗愕然看著他背後的阿姮,冷笑一聲:「原來……你就是阿姮喜歡的人,難怪她會拒絕我。」

  柏焉一怔。

  「你不知道嗎?」晏釗笑了一下,「對了,她說,這不重要,因為你永遠不會喜歡她。」

  「那顆無相丹,是你給她的吧。」晏釗深邃的眼眸仔細打量柏焉,「你是懸天寺什麼人,為什麼會有無相丹?」

  柏焉冷冷道:「交出寒毒解藥!」

  晏釗笑道:「寒毒沒有解藥,你若有第二顆無相丹,倒是可以救她。」

  可是他沒有,這顆無相丹還是彌生行尊將自己那份贈與他,另外兩顆被封印在高塔之內,等他拿到,已經為時已晚了。

  「她救了你,你為何這麼對她!」柏焉憤怒質問。

  「人不是我殺的。」晏釗淡淡說道,看向一旁臉色發白的王妃,「王妃,你怕什麼?」

  王妃努力維持著自己出身豪門的高傲,咬牙道:「只是一個凡人而已,殺了便殺了,大不了為她超度一番。」

  悲痛與憤怒沖沒了理智,柏焉顫抖的右手凝出一根蓮花法杖,氣勢陡然一變。

  晏釗後退半步,不敢置信地瞪著柏焉:「你瘋了,難道懸天寺要為了一個凡人女子跟皇室翻臉嗎?」

  柏焉攥緊了法杖,靈力激蕩,縱橫四合,他沉聲一字字道:「她叫阿姮!」

  她不是凡人女子,她是世間最好的阿姮。

  她給了他道心,又摘走了它,他因她一念成佛,也因他一念成魔。

  他本就是半步法相,當下以解體之法,換取一刻法相之威,杖殺了晏釗與王妃,頂著眾多修士的圍攻,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。

  他受了重傷,背著她飛了很遠很遠,甩脫了所有追兵。

  「阿姮……」柏焉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在懷裡,輕輕試探她的口鼻,又貼著她的心口,就像初見那日,阿姮做的那般。

  可是這一次,阿姮卻沒有醒來。

  柏焉淒然一笑,唇角溢出鮮血,滴落在阿姮心口。他將手覆在她額上,驟然之間,澎湃洶湧的靈力向她眉心湧去。

  他竟要生生打開她的神竅!

  柏焉知道此事兇險,十八歲之齡強開神竅,不成功,便是死路一條。

  可他已經沒有選擇了。

  只有開啟神竅,伐脈洗髓,才能驅除她骨髓之中的寒毒。他不顧自身安危,拼盡全力抽幹自身最後一點靈力,將膠著於骨髓之間的寒毒一點點拔除,吸入自己體內。

  阿姮的身體慢慢變得溫暖而柔軟,隨著餘毒被拔除,臉上的桃花也漸漸淡去,露出清秀的面容。

  似乎隨著這印跡的消退,這一生的劫難也隨之消散。

  睫毛輕顫,她緩緩睜開了雙眼,氤氳著水霧的雙眸映著柏焉憔悴的笑臉。

  然而他剛一笑,便扯得心口劇痛,鮮血湧出喉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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