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千古風流一笑中 | 上頁 下頁
一一三


  阿姮猶豫了片刻,搖了搖頭:「他說不能告訴外人。」

  「外人……」柏焉若有所思,輕輕一笑,「所以,你對他而言,不是外人嗎?」

  阿姮遲疑著說道:「他說會娶我。」

  一股莫名的酸澀湧上心頭,柏焉猛地攥緊了拳頭,忍著不快強顏歡笑道:「你便信了他?」

  其實阿姮是不信的,她也不願意。她心裡清楚,晏釗只是此刻看不到她醜陋的面容,才說喜歡她。她幫他,也僅僅是因為他說的,他若死了,便會天下大亂……

  只是阿姮不能跟柏焉解釋太多,只能微微一笑道:「我信了。」

  柏焉無言以對,呼吸卻陡然重了一些,他背過身去,淡淡道:「也罷,隨你了。我若還在村裡,便會替你照拂他,不過我傷也快好了,過陣子也要繼續雲遊了。」

  阿姮怔怔看著柏焉的背影,忽然意識到,這一別便是永別了。

  她艱難又平淡的十八年裡,唯一的朋友,唯一的歡喜。

  阿姮低下頭來,忍著心頭酸痛道:「那……我也祝你早日證道。」

  阿姮從來沒有真正想過會嫁給晏釗,哪怕他俊美絕倫,位高權重,她清晰地知道自己配不上。她只是願意救他一命,也救天下百姓免于戰亂。

  她送完信便想離開,卻被困在了墨王府。府中上下待她客客氣氣的,好像真的拿她當王妃對待了一般。阿姮好脾氣,府裡的人有的瞧不起她,有的嫉妒她,她早已習慣了冷眼,並不覺得難過,她日日到門口問,墨王迎回來了嗎?

  於是人人都知道,這個相貌醜陋的阿姮,對墨王一往情深。

  終於等到墨王回府之日,阿姮欣喜地迎了上去,卻被眾人推到了人潮外。直到許久之後,她才得了機會與晏釗單獨見面,她脫口便問:「你在小屋時,可有人去看過你?」

  晏釗微笑著道:「沒有啊。」

  阿姮失落地垮下肩膀。

  「該有誰來嗎?」晏釗好奇問道。

  阿姮勉強笑了笑:「沒有,我只是隨口一問。」

  或許柏焉已經走了吧……

  有了宮中醫修的全力救治,晏釗不久便徹底復原。他很少待在王府,日日在外忙碌,忙著復仇。

  阿姮幾次三番提出想離開,卻被晏釗回絕了。

  他微笑著說:「你救過我的命,便會被我的敵人視為眼中釘,若是離開王府,怕會遇到危險。」

  阿姮失落地垂下眼。

  晏釗又道:「阿姮,我答應過會娶你,便不會食言。」

  阿姮沉默了良久,才道:「可是我不願意。」

  晏釗一怔,不敢置信地看著她:「為什麼?我哪裡不好?」

  阿姮抿了抿唇:「我有喜歡的人了。」

  晏釗眸中掠過寒光:「是誰?」

  「這不重要,他永遠不會喜歡我。」阿姮裝出渾不在意的樣子,仰起頭對晏釗微微一笑,「你是高高在上的墨王,我是卑賤如泥的平民,你是修道者有幾百年的壽命,而我可能只有短短幾十年。或許於你而言,娶我,是紆尊降貴的施捨,是報恩,你願意花費幾十年陪我度過一生,可是我並不願意。有一個人……他說我很好,所以我也覺得我很好,我應該值得一個真心喜歡我的人。」

  晏釗定定地俯視著阿姮,似乎在這一刻,才真正看清了她的面容。俊美的面容,矜貴的氣質,晦暗的眼眸,他的人籠罩在墨王的名號之下,讓人捉摸不透。

  「如果我說我是真心的呢?」他輕聲問。

  阿姮笑了:「我只是醜,不是瞎,更不是傻。晏釗,你對我好,除了利用,還有什麼呢?你只是以為,我擁有無相丹,背後定有依仗,與懸天寺關係匪淺。你想借用懸天寺的力量對付諸侯,可我坦白告訴你,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村婦,沒有任何可以讓你圖謀的東西。」

  晏釗眼眸沉靜,波瀾不興:「你既然知道,為什麼要任我利用?」

  「我只是不願見你身亡,引起天下大亂。」阿姮低聲道,「我們普通百姓,要好好活著,已是不易了。」

  那一刻晏釗心想,若她有一絲的好處,或許他真的會喜歡上她。

  「我可以不娶你,但不能放你走。」晏釗淡淡道,「你留在墨王府,我許你一世榮華。你到底是救過我的命,我不會任你在外顛沛流離。」

  阿姮的心漸漸冷了。

  她明白了晏釗的意圖,他只是想軟禁她一輩子,不是因為救命之恩,只是因為她知道了他許多秘密,他不會放任她離開,成為他的隱患。

  她知道多說無益,只能絕望地轉身而去。

  背後忽傳來晏釗冷淡的聲音。

  「那一日以靈力替我治傷的人,便是你的心上人嗎?」

  阿姮猛然站住了腳步。

  「原來當時你已經醒了……」

  她苦笑了一下,想起那日與柏焉的對話。

  ——阿姮,你是世間最美的女子。

  她的心輕輕顫了一下。

  是這句讓晏釗誤會了。

  也是這句讓她徹底淪陷了。

  半月之後,墨王府大婚,晏釗還是迎娶了一個真正對他有幫助的名門貴女。

  阿姮意興闌珊地獨坐屋內,任由府中下人猜測她如何傷心欲絕。她看著紙醉金迷的王府,回想起家徒四壁的小屋。她的牢籠越來越小,似乎只有在柏焉的故事裡,她才能自由自在地飛翔。

  她的指尖沾了水,在桌面上描繪出柏焉的輪廓,誰也看不出來,只有她心裡知道。

  其實很早之前,就喜歡上他了啊……

  從他在沙地上寫下那個字開始,他們之間便有了因果。

  可是他是懸天寺的行者,清心寡欲,不染因果,一心證道。她的喜歡,便小心翼翼的藏起,不讓他困擾。

  ——柏焉……

  雙唇無聲地開合,悄悄地喊他的名字。

  也不知道他此刻雲遊到了何地,會不會也有人熱心地給他盛一碗水,他還會不會想起當日的阿姮。

  她黯然垂下眼眸,苦澀一笑。

  房門被猛地推開,她愕然抬起頭,看到兩個穿著錦衣的婢女趾高氣揚地走了進來,居高臨下地俯視她。

  「你便是阿姮了吧。」婢女傲慢一笑,「今日王爺大婚,心情甚好,便給你一些賞賜。」

  另一個人掀開託盤上的綢布,只見託盤上放著一個木盒,還有一摞金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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