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千古風流一笑中 | 上頁 下頁
二三


  「那天在閑雲殿上慷慨陳詞,說得多情深義重,現在就想跑了嗎?」黎卻咄咄逼人,死攥著敖修的手腕不放。

  敖修冷笑道:「本尊堂堂海皇,統領四海水族,豈能伏低做小,令天下人恥笑。」

  「你才當了幾天海皇,位子沒坐穩,倒開始擺起架子了。」黎卻不屑道,「我可聽說了,你生母不過是普通水族,神脈之力也駁雜不純,原來在伏波殿比蝦兵蟹將還不如,伏低做小,不是你早該習慣的事嗎?」

  「你!」敖修聞言,氣得臉色鐵青。

  徐慢慢對四海水族的消息不靈通,畢竟隔著無盡海域,人妖殊途。上古傳言,龍生九子,各個不同。雲蛟傳承了龍族的血脈,一樣是縱欲濫情,四海播種,因此神脈之力最為駁雜。妖族最看重血脈之力,神族尤甚。若是兩個神族結合,那神脈之力便更為純粹,若是與血脈低下的小妖結合,則後代的神脈之力便會被稀釋。

  妖族以血脈威壓統攝族群,帝鸞一族對神脈傳承便極為看重,雲蛟作風淫亂,帝鸞向來不齒。

  敖修神脈駁雜,出身卑下,能登頂伏波殿,必然是城府深沉之人。黎卻本就厭惡雲蛟的行事作風,又聽敖修在閑雲殿上胡言亂語,更是對他深惡痛絕,打人先打臉,罵人先罵娘,專挑痛處撒鹽巴。

  琅音仙尊說話難聽是無心實話,黎卻說話難聽都是惡意挑釁。

  徐慢慢心生感慨,還是自己說話好聽,討人喜歡。

  眼看著兩個人又打了起來,徐慢慢不知道從何處抽出一方帕子,掩著臉嗚嗚哭了起來。

  「嗚嗚嗚……道尊啊……你屍骨未寒,下落不明,他們不想著為你報仇,反倒後院起火,鬧得四夷門家宅不寧……」

  徐慢慢連哭帶唱,傷心欲絕:「世風日下,人走茶涼,你活著他們沒侍奉你,你走了他們都只想分家產,神族妖族的臉都被丟盡了啊!」

  黎卻邊打邊對敖修道:「關我什麼事,臉都被你丟盡了!」

  敖修俊臉發黑,緊抿著薄唇,說不出反駁的話。

  徐慢慢左手一翻,一片流光溢彩的銀色鱗片托在掌心,敖修餘光掃到,頓時一怔,被黎卻一掌打中左肩,退了數丈才停下來。

  一旁的黎纓眯了眯眼,看著徐慢慢掌心的龍鱗若有所思。

  敖修自然是認出來了,那是他的鱗片。雲蛟的鱗片幾近于龍鱗,如寶石一般,在陽光之下華光璀璨,質地卻是堅硬無比,萬年不腐,是絕佳的煉器寶物,尤其是龍心倒鱗,蘊含神脈之力,就算是琅音仙尊那樣的頂尖強者,也無法輕易擊碎。這樣的倒鱗,每只雲蛟都只有兩片,生來一片,蛻鱗之後重生一片。當年敖修贈與徐慢慢的,便是蛻鱗時落下的那片。

  徐慢慢哀歎道:「整理道尊遺物時發現了這鱗片,想必是海皇殿下所有,既然海皇決意要與道尊斷情絕愛,那定情之物便也請收回吧。」

  敖修望著那鱗片,臉上陰晴不定,一時竟想不通徐慢慢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。

  黎卻急道:「那可曾找到我的元極貞翎?」

  徐慢慢不疾不徐地從乾坤袋裡掏出一根色彩斑斕的長翎,輕輕晃了晃,那長翎在空中搖擺,劃出彩虹一般的虛影。「這可是元極貞翎?」徐慢慢問道。

  黎卻閃身到了徐慢慢跟前,喜形於色道:「不錯,這是我的!」

  黎卻想從徐慢慢手中搶回元極貞翎,不料徐慢慢手上抓得極緊,一時竟拔不出來。黎卻沉下臉,皺眉道:「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

  徐慢慢正色道:「三弟,你可是在道盟眾掌教面前立下誓言要為道尊守節的,方才也答應了要共同進退,想必是不會出爾反爾的。這元極貞翎既然是你與道尊的定情之物,那也沒有拿回去的理由,除非,你心生二意,背信棄義,要另結道侶。」

  黎卻一怔,下意識便鬆開手,道:「我並無此意……」

  「那這元極貞翎我便代道尊先收著了。」徐慢慢朝他微微一笑,在黎卻眼巴巴的注視下,把元極貞翎收了回去。

  此時敖修仿佛被架在火上烤,只要他上前取走龍鱗,便可以與瀲月道尊劃清界限,回伏波殿,若不取走,便只能喪權辱國,低頭做小……

  徐慢慢狀若無意地說道:「我整理道尊遺物時發現一些重要線索,或與血宗有關,今日便要啟程離開四夷門,三弟可願與我同行?」

  黎卻眼波微閃,不著痕跡地朝黎纓看了一眼,便點了點頭道:「好。」

  徐慢慢問黎纓道:「不知道羽皇殿下意下如何?」

  黎纓懶懶一笑:「我另有要事,就不奉陪了,你們若遇到棘手之事,也可報信於我。」

  徐慢慢心念一動,神色卻未露異常,轉頭看向敖修,揚了揚鱗片道:「海皇殿下身份尊貴,可是要我親自奉上龍心鱗?」

  徐慢慢說著朝敖修走去。

  敖修神色陰晴不定,雙手緊攥,青筋浮起,見徐慢慢走到身前,他才道:「本尊非背信棄義之人,道尊於我有恩有情,我豈能不報?這龍心鱗是我贈與道尊,便也沒有收回的道理。」

  徐慢慢勾唇一笑:「海皇的意思,是願意和黎卻少主一樣,與我等同心協力,親如一家?」

  敖修咬著牙點了點頭:「是。」

  徐慢慢將龍心鱗收回乾坤袋,笑眯眯道:「四弟也是個知恩圖報,重情重義之人,道尊果然沒看錯人。」

  敖修乾笑一聲,忍得肝都隱隱作痛,偏偏這時黎卻又大聲道:「他還沒叫姐姐呢!」

  敖修幾乎掰斷了手中的扇子,在幾道灼灼含笑的視線下,低啞著聲音喊了一句:「姐姐……」

  徐慢慢剛想答應,便聽到遠遠傳來一聲爽朗的呼喚。

  「灩月妹子,灩月妹子,你在哪!」

  看著千羅妖尊忽然出現的俊臉,黎卻和敖修雙雙沉下臉來。

  「怎麼又多了個哥哥?」

  「他也是道尊的道侶?」

  徐慢慢尷尬地笑了笑:「誤會,誤會……」

  徐慢慢費了點功夫解釋她和千羅妖尊單純的知己關係,黎卻和敖修這才松了口氣。

  這個家已經很大了,不需要再有其他人了。

  黎纓鳳眸灼灼,戲謔的笑意都藏不住了。

  「我雖甚少出朱紫墟,卻也聽說過瀲月道尊是個博愛之人,對人族妖族,乃至半妖都一視同仁,今日一見果然不虛。瀲月道尊非但博愛,還是個千古風流人物,花鳥蟲魚,盡在囊中。」

  徐慢慢聽得不是滋味,倒不是說她背上了這個虛妄的風流薄幸名,而是這「花鳥蟲魚」……琅音仙尊是花,黎卻是鳥,敖修是魚,那蟲是誰……

  徐慢慢斜睨黎纓,腹誹道,這個羽皇罵人也挺委婉的,雖然面上由著她忽悠黎卻,但還是暗地裡給黎卻出了口氣。

  千羅妖尊看不明白這其中的暗流湧動,他來找徐慢慢是有正事。

  「灩月妹子,你托我查的那件事有了些眉目。我昨日傳音回萬棘宮,令門下弟子搜查幽州,果然發現大批墓穴是空的,屍體不翼而飛!」

  聽到屍體失蹤之事,在場之人立刻便聯想到道尊遺體被盜。

  黎卻問道:「這事與道尊遺體被盜有關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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