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千朵桃花一世開 | 上頁 下頁
八六


  暮懸鈴將手伸進芥子袋中,摸出了七八個藥瓶,說道:「這裡面紅色罐子的是劇毒,不能聞的,有一個白色罐子,上面刻著一朵花的,是積雪膏,試試看可不可以蓋住異香。」

  謝雪臣依言從中找到了積雪膏,托著暮懸鈴的手臂,將積雪膏輕輕擦在花瓣處。積雪膏一股凜冽的淡香,沁人心脾,一瞬間似乎蓋過了香甜之氣。

  「好像有用?」暮懸鈴眼睛一亮。

  謝雪臣卻沒有這麼樂觀。「我們的嗅覺已經適應了這股異香,積雪膏的香味剛剛出現,對嗅覺刺激更強,卻未必真的蓋過了異香。」

  暮懸鈴知道謝雪臣言之有理,心下一沉:「我身上花瓣多嗎?」

  謝雪臣拉起袖子,看著瑩潤如凝脂的肌膚,細數淡粉色的花瓣,眸色暗了暗,道:「左邊手臂上有七朵,右邊六朵。」

  這桃花小小一朵,色澤淡粉,氣味香甜,甚是勾人,即便他修為高深,也難免受到蠱惑,不過是自製力夠強才抵禦住了誘惑。

  單是兩隻手臂就有十三朵,太多了……

  暮懸鈴心中一顫,捂著臉道:「我臉上有嗎?會不會很醜?」

  「臉上若是有,我一早就發現了。」謝雪臣見她此時還有心情關心自己的容貌,忍不住彎了彎唇角。

  暮懸鈴聽說臉上沒有桃花,稍稍松了口氣,但隨即又苦惱了起來,也不知道身上有多少,她總不能身上也叫謝雪臣幫忙上藥吧?

  「罷了……」暮懸鈴歎息著擺了擺手,「還是不擦藥了,那凶物也不知是個什麼東西,來就來吧,想必以謝宗主的功力,要攔住它也是輕而易舉。」

  謝雪臣心裡也是這般想法,他蓋上了積雪膏的罐子放到暮懸鈴掌心,低笑一聲道:「不用擔心,這花瓣沒有毒性,對身體無害,應該一兩天內就會消退。你好好休息,我在外面守著,不會有事的。」

  暮懸鈴輕輕點頭,感覺到一件披風落在自己肩上,想來是謝雪臣從芥子袋中取出,披風上還帶著他身上獨有的雪松香。

  她不怕冷,但有件披風蓋著,便莫名多了幾分安全感。

  謝雪臣的腳步聲走遠了一些,在火堆旁坐了下來,正面對著洞口方向,警惕著隨時可能到來的危險。暮懸鈴背靠著石壁,拉著披風裹住了肩頭,雙眼什麼也看不清,索性就閉上了眼。

  不知過了多久,山洞外響起了詭異的聲音,窸窸窣窣的,像是有無數隻蟲蟻在蠕動。謝雪臣臉色凝重起來,劍眉微皺,手中握住了鈞天。

  只見黑暗之中,緩緩浮現出了一個巨大的輪廓,乍一看像一個巨人一樣,足有一丈高,那個身影仿佛喝醉了酒,搖搖晃晃地朝著洞穴逼近,待到火光照耀之處,才讓人看清了原貌。

  那是一隻肥大的蠕蟲,恐怕有三丈長,兩人合抱之粗,通體呈菜綠色,看似一丈高,只是它支起三分之一身子的高度。那蠕蟲身上有一圈一圈的褶皺,褶皺間似乎有數不清的小蟲在蠕動。頭部三個洞,上面兩個不知是眼睛還是鼻孔,下面一個顯然是口器,它張大了嘴,發出嘶嘶的聲音,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,流下青色的涎液,滴在地上升起腐蝕性的青煙。蠕蟲腹部是數不清的對足,猛地一下拍在了結界之上,發出巨大的聲響,結界為之震顫。

  謝雪臣神色凝重。這只怪蟲的一拍之力,便遠勝於尋常法相,恐怕與傅淵停旗鼓相當。

  這只是密林中的一隻蟲子,只能在黑夜出沒的蟲子。

  暮懸鈴聽到的撞擊聲,雖然看不見,但也猜出了來者實力強悍,她眯著眼看向火光,問道:「謝宗主,來的是個什麼東西?」

  謝雪臣淡淡道:「一隻小蟲子。」

  幸虧暮懸鈴此刻看不見,否則恐怕要噁心吐了。

  謝雪臣深呼吸,手中鈞天越來越亮,他鳳眸一沉,殺氣陡現,左手向前揮出一掌,磅礴的靈力化為強風,將那只巨蟲逼退數丈。謝雪臣躍出結界外,決意將怪蟲擊殺在遠處,免得嚇到暮懸鈴。

  怪蟲目不能視,是依靠極其敏銳的嗅覺尋來此處,結果遇到了阻礙和重擊,頓時大怒,揚天發出尖銳的嘶鳴,讓人骨髓生疼,緊接著脖子用力一甩,一口青色細絲向謝雪臣噴去。

  凌厲的劍氣劈開蟲絲,蟲絲向兩邊飛去,落到草地之上,青草盡被腐蝕。

  鈞天劍挾雷霆之勢刺向巨蟲身體,那看似柔軟的蠕蟲表皮竟十分堅韌,鈞天劍劍尖陷入表皮,遇到了阻礙,沒有如謝雪臣預想的一般洞穿巨蟲。他眉心朱砂微微發亮,神竅激蕩,鈞天劍仿佛得到了指示,劍身爆發出奪目金光,一舉刺破怪蟲表皮。青灰色的表皮被刺破一道劍痕,頓時有綠色的血液噴濺出來。那些在怪蟲褶皺間蠕動的小蟲子似乎是寄生蟲,忙不迭地從傷口處鑽入了怪蟲體內。

  怪蟲發出痛苦的嘶鳴,然而身體卻在膨脹……

  結界阻絕了聲音與氣息,暮懸鈴茫然地坐在洞穴之中,抱著膝蓋不安地等待謝雪臣。

  剛才結界傳遞來的震動,絕對不是一隻小蟲子可以發出來的,謝雪臣雖然非常自信,但這密林十分古怪,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應付得來……

  暮懸鈴在心中默默計數,感覺過了有一刻鐘多些,終於聽到了謝雪臣的腳步聲,她心下一寬,開口問道:「謝宗主,把那只蟲子解決了嗎?」

  謝雪臣不知為何頓了一下腳步,呼吸忽然粗重了起來。

  暮懸鈴一驚,忙道:「你受傷了?」

  那只蟲子居然真的能傷到謝雪臣?

  謝雪臣的腳步聲緩慢地來到了火堆旁,坐下的時候似乎有些不穩。暮懸鈴想著兩個人如今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,也不想謝雪臣出事。那只蟲子連謝雪臣都能打傷,自己若是對上了恐怕難以倖免。

  她得不到謝雪臣的回應,便摸索著站了起來,披風滑落在地,她眯著眼朝著火光的方向走去,低著頭在地上尋找身影。

  山洞不大,走了三四步,腳下踢到了一個人,她踉蹌了一下,扶在了謝雪臣肩上,聞到熟悉的雪松香,心中稍定,緩緩蹲下身去,半跪在謝雪臣身旁,鼻子嗅了嗅,好像沒有聞到什麼血腥味。

  「謝宗主,你應該沒受外傷吧,是受了內傷嗎?」暮懸鈴問道,「我這裡有不少丹藥,你看看有沒有用得上的。」

  謝雪臣的身體很是僵硬,似乎在運功抵禦什麼,她聽到一聲壓抑的呻吟溢出喉嚨,暗啞低沉,似乎十分難受。謝雪臣在熔淵受刑七日,恐怕也未曾這般呻吟過。暮懸鈴心覺不妙,她的手摸索著撫上謝雪臣的臉頰,感覺到他的體溫有些高。「喂……」見他一聲不吭了,她有些氣急道:「你到底受了多重的傷,要不要我渡給你一些靈力幫你療傷?你非要把我帶到這個危險的地方,可別自己死了,萬一等下再來一隻蟲子,我看不見可對付不了!」

  她的手被謝雪臣猛地握住了,他掌心的溫度比平時高了一些,粗糲的指腹摩挲著她細嫩的手心,忽地用力一拉,暮懸鈴便向前撲去,跌坐在他懷中。

  「我沒受傷。」暗啞的聲音在頭上響起。

  暮懸鈴松了口氣,嘟囔道:「可是你有點不對勁。」

 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,卻被謝雪臣摁在懷裡,他撩起她的袖子,緩緩道:「你身上的花瓣更多了,顏色更豔,香味也更濃了。」

  方才他在結界上下了阻絕氣息的禁制,這香氣散不出去,便盈滿了小小的山洞。他剛一踏入,冷不防便吸入了滿滿一口馥鬱甜香,才知道這香味有多誘人,就連他也無法抵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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