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寡人有疾 | 上頁 下頁 |
| 八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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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被他一噎,咬咬唇打起精神應對,冷哼一聲別過臉看向另一邊。他輕笑一聲,借著長袖的掩護,握住了我的手,我不著痕跡地掙了幾下都沒有掙脫,感覺到他一輕一重地掐著我的虎口,仿佛無形之中減輕了我的痛楚,我便也由著他,直到後來十指交握,再難分開。 寡人才不接受激將,哼! 長袖底下暗鬥,你掐我掐你,不多時竟已到了太廟。百官分列兩側,三呼萬歲,宗室公卿盛裝相迎。 兒臂粗的高香先敬天地後敬列祖,自高祖劉芒到舅舅劉澈,一應三拜杯酒,將近五十拜下來,我已經兩股戰戰,徹底站不起身了。我眼淚嘩嘩地轉頭看裴錚,輕輕搖了搖頭,表示自己已經精疲 力竭了。到這時裴錚也顧不上我這帝王的臉面了,輕歎口氣,半忍著笑意將我從地上扶了起來。 我已經氣息奄奄了,靠在他手臂上說:「寡人後悔了……」 「悔之已晚。」他毫無壓力地微笑。 其實換個角度想想,百官也與寡人差不多奔波,只不過他們都盯著寡人,不允許出半點差錯,而他們自己卻沒人盯著,想擦汗就擦汗,想喝水就喝水,想坐下左右看看沒有人也是可以的…… 我氣若遊絲地上了馬車,說:「拉下車簾。」 裴錚一揮手,所有簾子都放了下來,阻隔了外間的視線。我終於徹底松了口氣,癱倒在他懷裡,哽咽著說:「寡人不娶你了……」 他的手探進我的後頸,在我背上一摸,出來一手汗。 我整個人便像從水中撈出來的一般,朱紅的喜服都成了深紅。裴錚忙取過水壺送到我唇邊,我抓過水壺一陣猛灌,被嗆得咳嗽連連,耳鳴眼花,越發覺得委屈…… 「不娶了……」我抽抽噎噎。 裴錚笑著說:「陛下是在撒嬌嗎?」 我幽怨地瞪了他一眼:「為什麼你都不會流汗……」 不由得想起那句豔詞:冰肌玉骨,自清涼無汗…… 好想喝冰鎮酸梅湯…… 裴錚幫我輕輕擦拭額面上的汗水,笑道:「習武之人,自然和常人不同。」 我想他定是小時候就將一生的汗流光了,這麼一想,我心裡也平衡了一點。 「豆豆……」裴錚忽然開口,神情有了些微變化,我仰頭看他,眨了眨眼。「什麼?」 裴錚嘴唇微動,像是猶豫了一下,眼神一動,而後笑道:「今天我很開心。」 我心頭一甜,卻故意說:「因為看到我這麼狼狽嗎?」 他哈哈一笑道:「陛下聖明!」說著忽然俯下身來,吻住我的唇。我嚇了一跳,想到這是在大街上,雖然有車簾阻隔,但那也不過是一層紅紗布,萬一突然掛起狂風豈不是被外面的人看到了! 我急著想推開他,卻被他緊緊抓住了雙手,按在他胸口,感受到他胸腔內有力的跳動。 「唔唔……」我避開他,苦著臉說,「我快暈倒了……」 他的手輕撫著我的臉頰,「我真的不希望,今天被其他事打擾。」 我心口跳了一下,抬眼看向他。 「會有什麼事?」 他但笑不語,撩起我的長髮垂於身後,說:「我們該回去了。」 西市和東市不同,幾乎不見行人,我半倚在裴錚身上,微閉著眼睛休息。一陣風迎面吹來,掀開了前方的車簾。 我睜開眼睛,正看見裴錚手中握著一枝羽箭,嗡嗡直顫,箭頭正對著我。 裴錚說:「麻煩。」話音一落,羽箭在手中斷成兩截。 我重新閉上眼睛,忽然覺得今天這個顏色選得真好,本就是一地的鮮紅,也不會讓人看出血的顏色,只是血腥味比較難除。 「竟然讓這支箭進了馬車,暗衛是越來越沒用了。」裴錚拂袖冷然道。 「我也不希望逼得南懷王在這一天動手,但是他要選在這一天,我也沒辦法。」我歎了口氣,「狗急跳牆了。」 「你暗中放出消息,讓南懷王知道蘇昀把國師府和宗室公卿勾結的罪證上報朝廷,力薦要削藩,這是在逼他連明德陛下都要一併除去,也是逼他亮出自己的底牌,一網打盡。如今兵力分散,東市一分,皇宮一分,太廟一分,表面上看,西市的防禦最為薄弱,但幾乎所有的暗衛都集中在這裡。豆豆,你就那麼有把握,把南懷王連根拔起嗎?」 「我沒有把握。」我笑了笑,仰頭看他,雙手環在他脖子上,臉枕在他的頸窩。「可是我有你。」 裴錚微微一震,回抱著我的雙手收緊,悶笑道:「哦?你這麼信我?你知道了什麼?」 馬車微動,暗衛將馬車圍成一圈,護在身後,廝殺四起。 「那天晚上在寶船上,你明知道我在門外,對不對?」 裴錚笑而不語看著我。 「你任劉綾那麼說,不怕我誤解你嗎?」 「誤解什麼?」裴錚的手撫上我的臉頰,「劉綾說的,本也沒錯。一句都沒有錯。我是和南懷王府有交易,他要金山銀山,甚至要獨立成國,而我要你,要你信我,愛我,完完全全屬於我,而且只屬於我。留下水賊,是想借由他們的口給你警示,讓蘇昀離京,也是想對他下手。但這一切不都是為了如你所願?」 我的笑容頓時僵住,心頭一片紛亂。 裴錚淡淡一笑,似諷似嘲:「你這顆紅豆不易採擷,那時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故意那麼說,或者也想試探一下,試探一下我在你心裡到底有多少分量,會不會因為那幾句話就判我死刑。」 「若然是呢?」我打斷他的話,問道,「如果我從此不再信你,廢了你的鳳君之位,收回我給過你的一切?」 我是曾懷疑過他,但儘管如此,我也放不下了,縱然他真的背叛我,我也放不下,捨不得,忘不掉,我會收回放給他的權力和地位,但不會廢了他的鳳君之位,他說他想要我,我又何嘗不想完完全全地擁有他? 「如果你放棄我……」裴錚眼神一沉,依稀閃過血色,卻很快掩飾過去,笑意盈盈道,「你終究沒有。」 我不知道裴錚的武功有多高,只知道幾個爹爹之中以二爹第一,三爹四爹在伯仲之間,而裴錚僅次於二爹。四爹出身暗衛,行動以隱蔽著稱,裴錚若連四爹的行蹤都能察覺,那沒有理由不知道當時我在竊聽。明知道我在場還那麼說,他那番話定然別有深意。 或許,他只是不願意打草驚蛇,讓劉綾發現我的存在。 「可你也終究背著我和南懷王勾結。國中之國是什麼意思?他這可是要列土封疆,自立為王了!」我咬著牙瞪他,「若這都不是背叛,那什麼才是?」 裴錚不以為意一笑:「他說要,我就給嗎?」 我愣了一下。 裴錚說:「南部那麼富庶,他要送錢給我,我也只好笑納。至於他要什麼,關我何事?」 「你……真無恥……」雖然早知道他不是個好人,但親耳聽到他這麼說,我還是忍不住笑了。「無關乎天下人都罵你貪官、佞臣、奸商!」 裴錚的指尖輕觸我唇畔的酒窩,目光癡迷:「我只要你的笑顏,旁人怎麼說,又關我何事?」 我一生為名聲而活,而他只為自己的心而活。 「寡人的鳳君啊……」我握住他的手,將自己的臉頰送入他的掌心,「也只有你,能陪寡人在腥風血雨之中談情說愛了。」 裴錚苦笑一歎:「帝王家的女婿,不好當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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