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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一


  ▼第四十三章 身世

  我後悔了……
  後悔立裴錚為鳳君。
  後悔跟裴錚出來。
  後悔進裴錚的房間。
  後悔主動勾引他……

  我真不知道會這麼疼啊!

  這場折磨不知何時才是盡頭,我迷蒙地望著頭頂上仿佛在晃動的流蘇,輕輕嗚咽,直到那灼痛中漸漸浮上一絲酥癢的感覺。

  裴錚埋首在我頸窩,悶聲笑了起來。「豆豆,真想抱著你一輩子……」

  一輩子有多長。

  一百年,五十年,一天,或者就是一個彈指?

  唉……

  我抬手撫上裴錚的臉頰。他實在生得一副俊美皮相,五官輪廓立體深邃,一雙似笑非笑的鳳眸更是勾魂攝魄,我若真是淫、君,後宮中必也有他一席之地。但我喜歡他,並非只是因為皮相,他待我,似乎是極好的。

  我以為自己是喜歡極了他,比對蘇煥卿更多的喜歡,可為何這時,卻沒有想像中的滿足與喜悅?

  至少,不如裴錚那般喜悅。

  我親了親他的唇畔,好像比之前是少了那麼點感覺……

  裴錚起身幫我擦拭身子,大半夜不敢沐浴驚動他人,只能勉強忍著了。

  「這實在不是最好的時機……」裴錚有些惋惜地說,「但是我不後悔。」

  我卻有些後悔了……

  這話我卻沒有說出口,自歡愛後,便一直沉默,由著他為我穿好衣服。看著凌亂淫、靡的床榻,我有種一把火燒了的衝動。豔色的血跡觸目驚心,我別過臉,覺得心口有些難受……

  裴錚換了被褥,摟著我躺下,察覺到我的異常,他柔聲問道:「怎麼不說話?」

  我微微蜷縮著,突然意識到自己擺出有些防禦的姿態。我一開始來找他,是為了什麼,想了許久,才恍恍惚惚想起來。

  裴錚不含任何情、欲地輕拍我的後背,吻著我的眉心,似有無限繾綣,我卻始終若有所失,無法體會他的感覺。若是尋常女子,被他奪了貞操也就是一生一世了,我卻不是……

  我避開他的雙唇,抬眼看他,「今夜曹仁廣宴請你上國色天香樓,你可也這般對旁的女子了?」

  裴錚微怔了一下,隨即笑道:「我身上可有其他女人的脂粉味?」

  「雖是沒有,但怕是酒味蓋過了。曹仁廣對你大獻殷勤,可有他求?」

  裴錚的笑意漸漸斂去,只餘稍許。「虧你還記得初衷……想知道曹仁廣的事嗎?」

  我心口緊了一下,說:「是。」

  裴錚淡淡道:「逢迎之道,非是要有所求才為之,總該為將來做準備。曹仁廣與其是說有求於我,不如說是試探。」

  「試探?」我心中一動,不動聲色問道,「我還以為他是你的人。」

  裴錚對我這句話並沒有正面回答,而是道:「也並非自己人就不存在試探之舉。我將為鳳君,曹仁廣怕也是摸不准帝都傳言真假,不知是我脅迫了你以令諸侯,還是徹底歸順於你。若是前者,那他將千百般巴結於我,若是後者……」裴錚一頓,眸中閃過異光,卻不再言。

  「若是後者,又如何?」我追問。

  他垂眸看我,微笑著說:「若是後者,也有兩種可能。一種是你對我真情實意,一種是虛情假意,如若是虛情假意,他又怎會真正將我放在眼裡?」

  他說得雲淡風輕,我的心口卻仿佛被人狠狠擰了一下,只有乾笑說:「是嗎,呵呵……」

  裴錚淡淡一笑。「你白日裡說,曹仁廣與南懷王合作愉快,實則不然。這幾年崇光新政,側重於內朝的吏治改革,對地方官員疏于整治,這才導致漕銀虧空,漕政不振。前任轉運使留下了一個巨大的漕政漏洞,曹仁廣接手了一個燙手山芋,個中辛苦怕也只有自己知曉了。漕運淤塞不行,每年撥下來的銀兩不足以清理河道,只有挪作他用,讓南懷王走海運運糧北上,這才能滿足每年帝都的用糧需求。然而去年關中災情頻發,江陵的糧食只能經由運河入關,運河又淤塞,賑濟延遲,官逼民反,這才將事情鬧大。」

  一開始,我只是著令欽差調查亂民造反,繼而揭發出糧草不繼的問題,我只道是地方官員貪污,卻還有更深一層是漕運不暢,漕政不振,漕銀虧空。到如今,才有人告訴我,牽涉其中的,不只京官,還有宗室公卿。

  再查下去,還會有什麼人?

  那一瞬間,我恍然明白了為什麼沾上此案的人,莫不三緘其口,以辭官告終。官場之道,明哲保身,有些人是他們動不了的,硬碰硬的結果,有時候只是以卵擊石。

  「南懷王在民間素有賢王之稱,你是在暗示他名不副實?」我挑眉看向裴錚。

  「名未必不副實,也未必副實。南懷王每年進京一次,所乘寶船就是我們今天見到的這艘。回時的吃水線比來時低了不少,你以為他留了什麼,又留了多少東西在帝都,帶走的又是什麼?」

  「諸王進京,周旋打點,也是正常。」

  「便是因為『正常』二字,他才敢如此明目張膽。」裴錚輕歎,凝眸望著我,「豆豆,我們……非要如此嗎?」

  「什麼?」我愣了一下。

  「我喜歡你在我懷裡,或哭或笑,能讓我碰觸到你柔軟的心……不是像現在,明明抱著你,卻又好像隔著九重殿上不可逾越的距離……」他抱著我的手微微收緊,「我究竟是不是真的得到了你……」

  我沒有反抗地任他擁著,自覺得,能給他的,我都已經給了。

  「你知道,我與你出來的目的,本就不單純。半為私下查案,半為調虎離山……」他似乎什麼都知道,卻又十分配合,隨我出帝都,幫我查案……他的話,我總歸信一半,只信他說喜歡我的那一半。

  「對我來說,目的只有一個,那就是徹底地佔有你。」裴錚的手在我臉頰上輕撫著,緩緩滑落到心口,「從身,到心。」

  我笑了笑。

  「至少,我們都成功了一半。」時近夏日,天亮得愈發早了,我從被子裡鑽出來,低頭看著他問,「那幾個賊寇,你又打算怎麼辦?」

  裴錚沉沉看了我片刻,方緩緩道:「陛下之前不是說想問曹仁廣的事嗎?微臣所言怕有失公允,陛下不如直接去問那些賊寇,也算是真正瞭解民情了。」

  「我以什麼身份去?」我皺了皺眉,「那些人可押在大牢。」

  「忘了嗎,你現在是裴笙,一等學士裴笙,還是此案的受害者,按照大陳律例,你不但要配合取證,還有權聽證。」

  聽裴錚這麼一提,我才恍然想起自己當下的身份是裴笙……

  「你之前對劉綾說,自己是下江南迎回父母靈位。裴錚,這回你總該告訴我了吧,你父母的靈位真

  的在江南嗎?」我狐疑地盯著他。

  裴錚神色一黯,隨即笑道:「不在,我也不知在何處。」

  我欺身上前,跪坐在他面前直直望著他的眼睛。「連我也不能告訴嗎?你對船似乎有陰影……是因為你的父母?」

  裴錚微仰著臉回視我,眉眼漸漸溫軟,唇畔的笑意柔和了許多。「你真的想知道嗎?」

  我輕輕點頭。

  「你的問題,我總會回答,只是答應我保守這個秘密,別讓笙兒知道。」

  他說得凝重,我咽了口水,心跳漏了一拍,鄭重其事地點頭,說:「好,君子一言!」

  裴錚垂下眼瞼,唇畔的笑意漸漸苦澀。「當年也是相似的大船,在出海之時船身起火,我的父母葬身汪洋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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