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寡人有疾 | 上頁 下頁
七〇


  品秩雖然不高,但經手的銀子就如這江水源源不斷,實權在握,是一個人人豔羨的肥差,卻不知怎麼回事,曹仁廣對劉綾的態度稱得上畢恭畢敬,甚於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裴錚。

  「下官不知翁主、丞相駕臨,有失遠迎,還望恕罪。」曹仁廣年過五旬,精瘦矍鑠,奉承卻不會顯得過分諂媚,卻也是個官場上的老手。

  劉綾一早讓人通知當地官府下令捉拿冒犯了當朝丞相的賊寇,此令一下,

  立刻驚動了一郡之長的曹仁廣,引得他親自前來迎駕。

  被這人忽視得徹底,我頗有些不是滋味,扯了扯袖子,不動聲色地觀察起來。

  所謂的強龍不壓地頭蛇,這回我總算見識到了。任裴錚在帝都如何呼風喚雨,到了這地方上,聲音卻還不如曹仁廣大。但曹仁廣聲音再大,卻也比不過劉綾一個眼神。

  聞弦歌而知雅意,曹仁廣就像劉綾貼心的小棉襖,一個眼神一個動作,讓我不得不懷疑,其實曹仁廣是劉綾失散多年的親爹吧……

  「南懷王被稱為海王,掌控三江流域乃至外海的航運和稅賦,扼住了曹仁廣的咽喉,曹仁廣仰南懷王鼻息生存,是以奉承姑蘇翁主。」裴錚捧著茶杯半掩唇,低聲對我說。

  我極快地掃了他一眼,嘴唇微動,低聲回道:「這些年南懷王為人低調,稅賦上繳及時,江淮產糧皆運往帝都,帝都周圍三郡糧食也不曾短缺,想來雙方合作愉快?」

  裴錚唇畔微挑起一抹玩味的笑意,輕輕搖了搖頭,卻不解釋。

  曹仁廣動作也算迅速,不過半日便將那窩賊寇捉拿歸案,幾千兩的銀票物歸原主。這裴錚,當日匆匆出門奔赴城郊,卻還隨身帶著巨額銀票,著實風、騷得很。

  「這些賊寇為害一方,甚至膽敢冒犯裴相,罪不容赦。如何處置,交由裴相定奪了!」曹仁廣說得義正詞嚴。

  裴錚笑道:「曹大人,我朝以法律人,是法治,非人治,豈能本官說如何就如何?自然是應該交由官府,按律處置。」

  曹仁廣愣了一下,反應也算快,哈哈乾笑道:「裴相所言甚是,是下官一時失言。來人啊,將這些人打入大牢!」

  這事我覺得有些詭異。那番話,由蘇昀說來還算合理,裴錚為人稱得上囂張跋扈,何時真正尊重過大陳律例了?

  我偷眼打量他的神情,反復琢磨,卻還是猜不透他的想法。

  當夜我們便在官署住下,曹仁廣禮數周到,極盡殷勤到無微不至,裴錚也上道得很,對曹仁廣的示好,他一一受下。

  「裴相可是第一次到鵬來,我們鵬來盛產什麼,裴相可知道?」曹仁廣的笑容意味深長。

  裴錚摺扇輕擊掌心,故作無知地微笑問道:「是什麼?」

  美人、銀子和貪官……

  我跟著曹仁廣默念了一遍。

  「鵬來鎮的天香國色樓,歌舞當稱一絕,到鵬來須往一觀,方稱不虛此行。」

  我聽了這話,忍不住乾咳一聲,打斷他道:「曹大人,我哥哥是將被立為鳳君的人,去這種煙花之地,怕是於禮不合。」

  曹仁廣瞥了我一眼,「天香國色樓並非一般煙花之地,里間姑娘賣藝不賣身,只賞風月,品詩詞,豈是一般聲色場所能比?」

  裴錚也點頭附和道:「曹大人所言甚是。」

  我狠狠踩著他的腳,用力地碾,面不改色地微笑:「既是如此,哥哥和曹大人早去早回,我身子不適,就先睡下了。」

  劉綾道:「我也留在官署。」說話間,眉頭微皺了一下。

  待裴錚與曹仁廣離去,劉綾才轉頭問我:「裴姑娘,劉綾在姑蘇聽聞帝都傳言,說我曾與裴相上過小秦宮,你可知這流言從何而起?」

  我心頭一跳,鎮定微笑道:「怕是有心之人穿鑿附會罷了。翁主遠在江陵,怎會出現在帝都?」

  劉綾柳眉微皺,說:「空穴豈會來風?劉綾素來潔身自好,愛惜聲名,若有人蓄意陷害,劉綾絕不善罷甘休。」

  我呵呵乾笑:「自然,自然……」

  不過是流言蜚語,寡人被民間傳成什麼樣了,若每個都較真,帝都早已血流成河了。正所謂宰相肚裡能撐船,寡人這肚裡,少說也能撐兩條船。

  那個肚裡能撐一條船的宰相,好大膽子在寡人眼皮底下尋歡作樂去了。我咬碎一口銀牙,笑眯眯地和劉綾各道晚安,回了自己的房間。因白日裡睡足了,這會兒上了床卻睡不著,翻來覆去被各種雜念糾纏得氣息不暢。

  裴錚上了岸之後明顯精神多了,也有力氣找女人了。那一夜,他會突然止步放我離開,我仍是有些意外。雖然當時他若真要我,我也不會給,但我拒絕和他放棄,到底是兩個概念。後者讓我傷心和惱火許多……

  月掛柳梢,月倚西樓,到了深夜,我才聽到略有些虛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
  隔壁的門被打開,似是有人扶著裴錚進了屋,驚呼了一聲:「裴相,小心臺階。」

  「無礙,無礙……」裴錚的聲音明顯帶了醉意,「你們都下去吧。」

  待那些人都退下,四周又恢復了寂靜,我才偷偷摸了出去,潛進裴錚的房間。

 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,讓我皺緊了眉頭。

  裴錚的外衣扔在一邊,穿著白色的中衣斜躺在床上,呼吸聲粗重。我上前兩步,踢了踢他的小腿,壓低了聲音,冷冷道:「別裝了,起來!」

  裴錚輕哼了一聲,依舊一動不動。

  我又踢了幾腳,恨恨道:「這是寡人的命令,你敢抗旨嗎!」

  鳳眸微微睜開一隙,被酒氣蒸出了淡淡水色,濕潤而曖昧。我拉住他的手腕,說:「坐起來說話。曹仁廣都跟你說了什麼?」

  他力氣大過我,我拉不動他,反而被他輕輕往回一扯,跌進他懷裡,左手臂環在我腰上,右手輕輕拍著我的後背,熱氣噴灑在耳邊,輕聲說:「溫柔點,我真醉了。」

  我雙手撐在他胸口,掙扎著要爬起來,衣角摩擦,發出窸窸窣窣的曖昧聲音。裴錚始終閉著眼睛,箍著我的腰一翻身,將我按倒在床內側。

  「別在男人身上扭來扭去。」他的嗓音略微暗啞,「尤其是喝醉的男人。」

  我不動了,哼了一聲:「你也算男人?阿緒是不是給你下了秋藥?」

  所謂秋藥,就是春藥的解藥,效果正相反,會讓人不能人道,時間長短,取決於藥量多少,我深深懷疑阿緒給他下了一輩子的分量。

  裴錚悶笑一聲,「豆豆,你聽上去好像有很多怨念?」

  「你多心了。」我別過臉,避開他灼人的呼吸,「我只是來問你曹仁廣的事。」

  他本不喜風月,會應酬曹仁廣,定然別有所圖。

  「我不喜歡在床上與你談公事。」

  「那你從床上滾下去。」

  「你捨得嗎?」

  「舍……唔唔……」話未說完,便被他以吻封住了口,來不及合上的雙唇被突破了防線,舌尖糾纏,烈酒的濃香自他口中渡來,讓我一陣迷眩。他翻身覆在我身上,右手抽去我發簪,修長的十指穿過髮絲托著我的後腦勺,酥麻的感覺自頭頂貫穿了背脊,讓我不自覺蜷起了腳趾。裴錚呼吸粗重,喘息著齧咬輕吻我的耳垂,鎖骨,左手靈巧地解開衣衫的結扣,掌心貼著腰肢而上,撫摸著我赤、裸的後背

  「豆豆……」裴錚的呢喃低沉暗啞,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,他拉下我的肚兜,灼熱的吻烙印在胸口,「你捨得嗎……」

  我掙了一下,推開他,又被他捉住了手臂,徹底扯下了外衣。我一口咬在他肩頭,聽到他悶哼一聲,壓抑著情、欲,啞聲說:「一整個晚上……我用內力壓制住藥性,卻被你輕易破了功……」

  我聽明白了。

  「你是中了合歡散才吻我抱我的!」我掙扎著想推開他,裸、露的肌膚卻一次次摩擦著他的衣服,帶來陌生而微妙的快感。

  裴錚輕歎了口氣,卻沒有鬆開對我的桎梏,只是說:「你怎麼不明白……」

  他輕咬著我的耳垂,啞聲道:「你才是我的合歡散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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