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寡人有疾 | 上頁 下頁
六四


  出得門來,易道臨低聲問我:「陛下所為為何?難道放心不過微臣?」

  我笑了笑。「易卿家,不入虎穴焉得虎子?證據就在別院。」

  易道臨緩緩直起背。「陛下何解?」

  我笑著斜睨他一眼,「你方才不是問得很清楚嗎?在那些不明身份的人到來之前,賀敬正準備逃亡,他為何要逃亡,因為有人要殺他。當時朝廷的官文未到,那麼要拿他的人就不是官府,而是另有其人。賀敬在聽到有人來之時,第一反應是躲,聽到是裴錚派來的人之時,第一反應卻是喜,而後才是疑,只可惜對方耐心有限,沒給他太多猶疑的時間。以此看來,賀敬確實貪污,也確實和裴錚有勾當,但殺賀敬的,卻未必是裴錚。」

  「陛下想以身為餌,誘出雙方人馬?」易道臨不贊同地搖頭,「

  即便需要誘餌,微臣一人足矣,陛下九五之尊,不應冒險!」

  「不只如此……」我咬了咬下唇,「既然母親他們來了,事情也就好辦多了。易卿家,我們的計劃,可以提前了。」

  易道臨瞳孔一縮。

  「那些人如果夠聰明,就不會對寡人下手,否則就真正是捅了馬蜂窩,自找死路。寡人與你同行,說不得比三千暗衛更能防身。即便那些人真的會出手……如果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,那麼這個險,值得一冒。」我抬頭朝他一笑,「寡人乃九五之尊,有天神庇佑,定能全身而歸。你準備了這麼多年,也不希望在這個時候功虧一簣吧?」

  易道臨稽首道:「陛下對自己人狠,對自己更狠,微臣嘆服……」

  我擺擺手道:「為有所得罷了……」我哪裡捨得對自己狠,沒把握全身而退的話,我也不會冒險。

  我原先沒有料到母親他們會這麼快回帝都,現在他們既然來了,我便可以放手去做了,帝都有他們在,無論如何也不會亂。

  母親的朝代已經過去了,如今是我的朝代。他們不願意干涉我的決定,但我的決定,他們卻總是會配合的。

  以父君的眼力,定然能明白我心中所想。只是裴錚心中所想,他不知能否看清。蘇昀心中所求,他又能否看透。

  人生百事,到底不惟情之一字。

  次日早朝過後,我便換了身便衣,與賀蘭、易道臨自偏門出了皇城。

  易道臨見我面色不佳,問道:「陛下坐不慣馬車?」

  我勉強笑笑,「無礙,忍一會兒就到了。」說著撩起車簾,讓冷風吹進些許涼意進來。

  我騎得慣馬,卻坐不來這馬車,顛簸又氣悶,讓人噁心欲嘔。裴錚倒是體貼,每每讓我靠在他懷裡,左手輕撫我的後背,右手替我扇風,那樣一路也不至於太難受。

  少了裴錚在側,這一路幾乎顛去了我半條命,走到半路便後悔出來了,但繼續往前或者回去都是一半路程,只有硬著頭皮撐到底了。

  到了別院,我下得馬車來雙腿還有些發軟,易道臨扶著我歎了口氣:「其實陛下方才不如先騎馬過來。」

  賀蘭點頭道:「草民也會騎馬。」

  易道臨驚異地瞥了他一眼,又道:「微臣也會。」

  我深呼吸一口氣,登時覺得有些可笑。寡人這樣自以為是地體貼別人究竟是為什麼啊……

  車夫在別院附近停下馬車,我們三人互相攙扶著……攙扶著我進了廢墟。賀蘭扶著我在一塊被燒得面目全非的石凳上坐下,便轉身去尋找密室機關。易道臨在附近勘探著。

  我看著這廢墟,心頭忽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,卻說不清楚原因。

  便在這時,賀蘭叫道:「密室門開了!」

  易道臨和我對望一眼,便要過來扶我。我自己站了起來,謝絕了他的好意。「寡人能走,放心放心……」

  密室的入口原是什麼地方已不大分辨得出來,只看得出是四四方方向上開啟,下面是石梯,往下走幾層石梯是一間小小的密室。石梯上有些已幹的泥土,我一時不留神踩上去,險些滑倒,幸虧易道臨扶了一下,我對他笑了笑,讓他先去點亮密室內的燈火。

  密室內陳放著四面架子,中間一張小桌。如今架子上都是空的了。

  賀蘭指著架子說:「這上面,原先擺滿了賬簿。」

  那些賬簿就是殺賀敬之人所要的東西。

  我心中料想,定然是與虧空案有關的銀兩出入、交易記錄和涉案人員資料。這樣的東西,確實人人想要,無論是對己方有利,還是有害。

  易道臨四處摸索著,一會兒皺眉,一會兒搖頭。

  賀蘭又找出密道入口的機關給我看。這些機關確實十分隱蔽,一般人很難瞎碰上,重重機關,錯了一道也是不成。

  我覺得我們三個是不怎麼可能從此處找出任何有用資料了。

  我忽地靈光一閃,忙問賀蘭道:「你覺得你父親可會將證據備下一份以備不時只需?」

  賀蘭略想了想,搖頭道:「草民實在不記得父親有說過。」我有些失望,卻聽賀蘭又道,「但父親確實是有將重要東西對留一份藏起的習慣。」

  我激動問道:「你可知道可能會是在哪裡?」

  賀蘭抱歉道:「這個,草民也不知道了。」

  易道臨這時忽地開口發問:「賀蘭,你當時三聲慘叫你可挺清楚了?你確定你父親已經身亡了?」

  賀蘭仔細想了想,卻也不大確定地搖了搖頭:「當時……聽得不真切……」

  「賀敬的屍首尚未找到,誰也不能確定事發當日賀敬便已身亡。更何況依照蘇禦史的說法,他到來之時,密室已被搬空,那麼很有可能賀敬早已受人脅迫,將密室的開啟方法告知旁人。」易道臨分析道。

  「那些賬目,究竟在誰手中,所為何用……」我輕輕撫摸空蕩蕩的架子,喃喃自問。

  事實上,在誰手中都已經不重要了,如無意外的話,答案也已經清楚得很了……

  「易卿家,還有什麼發現嗎?」我回頭問易道臨。

  易道臨攏起手,低頭一想,答道:「也差不多是時間回去了。」

  賀蘭莫名地看了他一眼。

  「是啊,也差不多到時間了。」

  該行動的,也要行動了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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