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寡人有疾 | 上頁 下頁 |
| 四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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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錚前日提醒過我將賀蘭送回囚室,因時間緊迫我還沒來得及,因此賀蘭依舊住在女官署附近的院落。女官署在後宮邊緣,比鄰百官辦公之所,左近便是內閣辦事處文淵閣。此時時間尚早,官員多仍在職,走近女官署的時候便看到不少人在忙碌,見到我都停下來行禮。 我看了一眼他們背上的東西,問道:「你們這是在做什麼?」 當先一人弓著身答道:「回陛下,宮外今日剛送來一批煙火,裴學士稱放在官署後面過於危險,因此命我等搬往別處。」 煙火……想來是一個月後的婚典用的。 我揮了揮手,讓他們退下,轉頭對舅母道:「賀蘭便住在這裡了。」 舅母走在我左後側,笑著問道:「裴學士,是裴笙吧?妾身記得裴笙與陛下一樣年紀,當年在帝都也見過她幾回,著實是個伶俐的姑娘,卻不知怎麼回事,到如今還待字閨中。」 難道她也和寡人一樣有個不敢喊出口的名字嗎?這年頭,太多紅線錯搭了…… 我低低歎了口氣,引著舅母進了賀蘭的小院,早有宮人前來通報讓他迎駕,但賀蘭面色蒼白,有些搖搖欲墜的樣子,似乎有病在身,我忙免了他的跪禮。 舅母性子爽直,雖是努力克制,卻仍難掩激動,聲音微顫:「懷思,你可還認得我?」 賀蘭雙眸微眯了下,疑惑地在她面上凝視了半晌,終於想起什麼似的,濕潤了眼眶,不敢置信望著她:「如意……姐姐?」 舅母哈哈一笑:「算你小子有良心,沒把姐忘了!」說著卻又哽咽了,「你怎麼還是一副病弱樣……」 賀蘭紅著眼眶,因顧忌著我在這裡,不敢上前,強裝鎮定微笑道:「這兩日不知怎的身子困乏,今日精神已算好了。」 我心想,可能是之前被關在囚室裡不見天日的緣故。 舅母抬手拭了下眼角的淚花,想對他說些什麼,想起我在場,又轉頭對我道:「陛下恕罪,妾身與賀蘭多年未見,失態君前了。」 我微笑著擺擺手,道:「無妨無妨。你們慢慢聊,寡人有事去一趟女官署,便不打擾你們敘舊了。」 寡人實在是善解人意得很呐…… 出得門來,我又想起裴錚說過,賀蘭知道一些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重要的秘密,假如裴錚沒騙我,那賀蘭到底知道了些什麼?如果賀蘭自己都不知道重要性,會不會……他尚未告訴過蘇昀? 唉,那裴錚又是如何知道的? 一頭霧水啊一頭霧水…… 我搖著頭進了女官署,烏拉拉跪倒了一片,我揮揮手讓她們散了,又領著裴笙到一邊的小房間說話。 「笙兒,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問你……」我頓了頓,猶豫了一下,覺得此事終究得開口,便還是接著說,「我只知道你和裴錚幼時與父母失散,父母原為樂師,具體如何便也不大清楚了。下月是我、我和裴錚大婚……按理說,應雙親在列,至少也應有個名字,但裴錚一直沒有提起……」 裴笙眨了下眼,與裴錚相像的雙眸閃過笑意。「裴笙代哥哥謝過陛下。」 我面上一熱,支吾道:「謝、謝什麼?」 「謝陛下關心哥哥。」裴笙淺笑。 「這不是關心,只是循例一問……」我無力地辯白,「你別告訴他……」我也是收到老混蛋七日後到帝都的消息,這才「順便」想起裴錚的父母。 裴笙輕歎了口氣道:「與父母失散時,哥哥十歲,我才兩歲,許多事都不記得了。哥哥說爹娘都已罹難,其餘的事便沒有同我多說了,也不讓我多問。陛下親自問的話,哥哥一定願意說的。」 我愣了一下,沒想到裴錚連自己的妹妹都不告訴,是怕她知道太多了傷心嗎? 「你自己沒有查過嗎?」我問道。 裴笙微笑著說:「既然哥哥不告訴我,我又何必去問。他隱瞞自有他的道理,我相信他無論做什麼,都是為了我好。」 這話聽得我心頭一陣酸澀,仿佛還有微妙的醋意——我自忖沒她那般自信,也沒她那般對裴錚有信心。雖說我如今對裴錚隱隱有幾分好感,但依然保留幾分懷疑,對他是,對蘇昀也一樣。 裴笙忽地上前一步,湊到我跟前,笑眯眯地說:「其實,我也很好奇……皇嫂嫂,你去問哥哥吧,問到了答案,再告訴我!」 我猛地往後一縮,窘迫得面紅耳赤,結巴道:「別、別亂叫嫂、嫂嫂!」 裴笙挑了挑眉,背著手站在那兒,但笑不語看著我。我正想擺出點君威斥責她兩句,忽地聽到外間一聲炸響,刹那間地動山搖! 煙火爆炸了! 怎麼會這樣…… 裴笙臉色一變,轉身便要向外沖去,但隨之而來的一連串爆炸聲震得桌椅直搖,她站立不穩,踉蹌了兩步才扶住牆。 外間火光沖天而起!煙火成堆堆放,一點齊燃,連鎖炸開來,火舌瞬間舔上窗門,嗆鼻的氣味和濃煙從縫隙間鑽了進來。我掩住了口鼻,上前抓住裴笙的手,拉著她往外跑。婚典用的煙火——我記得有堪比炸藥的九龍戲珠!一旦被引爆,後果不堪設想! 外間女官尖叫聲一片,慌張逃竄,我推開門,被湧進來的濃煙嗆得頭暈眼花,站立不穩。忙著各自逃生的女官根本忘了救駕,生死關頭,什麼三綱五常都忘了,自救、求生是唯一本能。 煙火炸開,房子頓時陷入火海,女官署離煙火最近,大火幾乎在瞬間吞沒了官署。滾滾濃煙幾乎奪去我的神智,熱浪撲面,我隱約聽到小路子扯著嗓子喊:「陛下還在裡面,快救駕——救駕——」 「陛下……」裴笙被煙熏過的聲音變得幹啞,扶著我的肩搖搖晃晃站了起來,突如其來的一陣炸響將牆邊直立的一人高花瓶震倒,直直向我們倒下,裴笙急忙鬆手將我推向另一邊,自己就地一滾! 炸碎的花瓶碎片劃過我的臉頰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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