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寡人有疾 | 上頁 下頁 |
| 四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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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幾年…… 我第一次見他之時,不過六歲,這一算也才十二年。難道他當時就對我別有居心? 裴錚,你真變態! 我在他房間裡聽著他一點點將朝堂上盤根錯節的政治關係理清,又將邊防要務,地方詳情稍作分析,公文雖多,兩三個時辰也就處理完了。 我見他難掩倦色,心想算了吧,變態就變態吧……我且信他一回。 「說句實話,可別又鬧彆扭了。」裴錚輕輕點了下我的額頭,「皇帝這個位子,本也就不適合女人來坐。女人心軟,容易感情用事。」 「國師說的有道理,寡人覺得應尊崇儒家,行仁政,行王道。」我正經說道。 「國師把你教壞了……」裴錚輕歎一聲,「盛世王道,亂世霸道。但是王道過於理想化,有些地方,該用重典的,不能手軟。殺雞儆猴,要足威,才震得住後人。」 「罪不及無辜,抄家滅族是否太過分了?株連無辜,寡人始終覺得不妥。」我仍是搖頭,先前某郡因科場舞弊,學子不忿,在「貢院」二字之上大做文章,改為「賣完」。此事傳到帝都,我自然是下令徹查,結果卻牽連出上下數十人。本意不過是罷了幾個為首的權貴,裴錚卻一力堅持,將這條線徹底拔除,主犯斬立決,從犯永世不得為官。那時朝中人人自危,也沒有人敢反對他,我反對無效,朝堂上一下子少了顆腦袋。 這件事傳出去,裴錚的民望倒是上升了不少,但也得了暴戾之名。也有人說他趁機剷除異己者,總歸一個名聲本就不好的人,便是做了好事,別人也會往壞處想他。 我本也算不得明君,但朝中讒言多少能分辨,常在民間行走,百姓的聲音我還能信九分。人人都說蘇昀好,裴錚差,我還能怎麼對他推心置腹? 我原先就對他心存芥蒂,也只會把他往壞處想,對他唯一喜歡的地方,就是他喜歡我這一點…… 如此算來,我也是有點無恥了。 「女人啊……」他搖了搖頭,歎氣,雖沒言明,但顯然是有些不屑的。 「裴錚!」我怒瞪他。 他沖我挑挑眉,又笑道:「女子者,好也。少女者,妙也。微臣是在感慨,陛下實在又好又妙。」 「佞臣!」我忍不住莞爾,揚起了嘴角,「你這是阿諛奉承。」 「微臣真心實意,既無奈陛下心軟心善,又愛陛下如此,只是陛下若能對微臣心軟心善幾分,那便更妙了。」裴錚一本正經道。 「你……」我斜睨他,「你這是在調戲寡人嗎?」 「微臣奉旨調戲陛下。」 「嗤!」忽然發現,他這人著實能言善道,哄起人來也有一套,至少我方才的抑鬱之情已消了不少。「你不自稱草民了?」 「嗯,微臣覺得不妥,陛下聽著也彆扭吧。」裴錚低頭看我,笑著說。 「是挺彆扭……」我老實點頭。 「再過一個月,微臣便要換自稱了。」裴錚摸了摸下巴,眼底閃過笑意,「自稱,為夫?」 我面上升溫,推開他少許,正色道:「寡人命令你不許再調戲了!」 他哈哈大笑,卻伸手將我攬進懷裡,緊緊抱住,抵著我的額頭柔聲說:「你這脾氣,來得快去得 也快,記仇不隔夜,總是念著別人的好多一點,早知如此,我過去便不欺負你了。方才流了那麼多淚,可是憋了許久?」 我移開眼不敢看他,囁嚅道:「你別蹬鼻子上臉,我還是很討厭你的。」 「別說立我為鳳君是我逼的,你若真不願意,我不會逼你,也逼不了你。豆豆,你喜歡我,只是自己不願意承認,只有在我面前,你才是真正的你。」裴錚唇畔輕揚,自信滿滿地說,「你自以為是討厭我,其實是在意我,你想扳倒我,無非是不想受制於我,不想輸給我,其實也是在意我。我知道,你怪我沒將你放在眼裡,卻不知我早已將你放在了心裡。」 我震驚地瞪著他,面紅耳熱,結結巴巴地說:「你你你,你這人,怎麼能厚顏無恥到這種地步?我都替你害臊!哪個在意喜歡你了?」 他忽地低頭噙住我的唇瓣,我身子往後一彈,又被他緊緊扣住了後腰,本以為又要被深入輕薄了,他卻又抽身離去,笑吟吟望著我:「若不喜歡,會是這樣的反應?」微涼的指腹摩挲著我發燙的臉頰,我咬唇拍開他的手,囁嚅道:「自然反應,書上說親吻的話,都會臉紅心跳的。」 「可惜這輩子是沒辦法讓你體會被其他人親吻的感覺了……」裴錚意味深長說了一句。外面傳來更鼓聲,已是深夜了。「明日還要早朝,你該回宮了。」 「啊!都二更天了!」我這才驚醒過來,從椅子上跳了下來。五更天就要早朝了,我一晚上都沒合眼!突然想起,裴錚病著,也是陪了我許久…… 我良心發現,對他態度好了些。「你也早些休息吧。」 他微笑道:「多虧陛下|體恤,微臣不用早起上朝,可以睡到日上三竿。」 羡慕,嫉妒,恨…… 「那,你好好養病吧……」我囁嚅了兩句,收拾奏章。 裴錚忽然開口道:「保護好賀蘭。」 「什麼?」我楞了一下,抬頭看他。 「有些事,在沒有證據之前我不會跟你說,你也不會信。但是這件事,你聽我的,保護好賀蘭。笙兒說你讓賀蘭住在女官署附近的小院,那裡的防衛薄弱,讓賀蘭住回囚室,那裡最安全。」 「你……」我上下打量他,有些捉摸不透。「有人想殺賀蘭嗎?誰?」 「賀蘭可能知道一些秘密,一些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重要的秘密。聽我一次,保護好他。」說著,還摸了摸我的腦袋,說了個字:「乖……」 我鄙視地躲開他的手,說:「漕銀虧空案沒有查清楚,你也是涉案人員,別想撇得太清。」 裴錚收回手,摸了摸下巴,饒有興味地看著我:「你查出多少了,這麼肯定人是我殺的?」 「證據我自然不能告訴你。」我緊緊盯著他,終於還是繃不過,歎了口氣,「你最好能證明自己的清白。」 裴錚笑道:「我的陛下啊……微臣若是清白的,蘇家豈不是不清白了嗎?」 我心頭一跳,又聽他說道:「這個案子的根有多深,連微臣都不敢確定。朝中兩大派系,你心裡自然有數,國師高風亮節,蘇家一門忠賢,我若說,真正的毒瘤,是公卿貴族蘇家,你信是不信?」 我動了動嘴唇,低聲說:「不信。」 「是了,你不信,天下人也不信,我也不願意相信,但這就是我給你的答案。信我,還是信蘇昀,選擇在你了。」裴錚把結果扔給我,和過去的無數次一樣,我又夾在了這兩人之間磨心。 我抓緊了玉璽,心頭一片紛亂。 國師高風亮節,光風霽月,是國之棟樑,是百官表率。蘇昀君子端方,忠賢之後,是百姓口中的青天…… 裴錚輕捏了下我的耳垂,笑道:「陛下耳根子軟,我這佞臣進了兩句讒言,你就動搖了。」 我躲開他的手惱怒道:「你別亂開玩笑。」 裴錚淡淡笑道:「你知道不是。坐在我這個位子上,定然一身血債,我殺過的人很多,有罪的,無辜的,什麼人都有。你若真想給我定罪,我死十次怕也不夠。但我做過的,不屑於否認,沒做過的,也絕不會承認。」 我呆看了他半晌,信與不信之間左右搖擺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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