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寡人有疾 | 上頁 下頁
三三


  這麼淡然地說這種話,其實裴錚也很有草菅魚命的氣質,為了不淪落得跟他一般氣質,我便讓小路子,還有身邊的宮人都記得給魚換水,這般一養一年多了。

  表舅說:「這龍鯉又說是四聖獸的青龍化身,可以幫助飼主趨利避害,擋禍招財,只不過要誠心對它誦念法華經一千遍。」

  這種事純屬無稽之談,我一笑而過,裴錚那種人,定然不會做這種無聊事,不過他的用心還是讓我挺感動的。

  畢竟他送我這龍鯉的時候,並沒有入旁人一樣誇耀自己的禮物有如何珍貴。

  到底還是有點可取之處的。

  裴錚啊……

  寡人到底該不該對他負責到底呢……

  或許……他對寡人……

  唉……要不要再自作多情一回?

  寡人對他……也不是真的那麼討厭……只是有些怕,有些恨……

  我左思右想,猶豫了許久,仔細回想自和裴錚認識以來這十二年裡他對我做過的一切,其實他也沒怎麼怎麼我,就是政事上老愛駁我意見,自拿主張,私事上又過多干涉,對旁人,我眼睛一瞪那人就嚇得腿軟,對裴錚,怎麼瞪都沒用,他還是笑吟吟的。我這人素來欺軟怕硬、欺善怕惡……狠不過他,就只能不甘不願聽他的了,長年累月下來難免心生怨氣……

  以後若與他在一起,會不會更不自由?

 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約束我,就算沒有篡位,我這個皇帝也差不多算是當到頭了。

  我複雜地盯著那金燦燦的龍鯉看了一個下午,權衡了種種利弊,最後終於拿定了主意。

  ***

  我朝外招了招手,喊道:「小路子來!」

  小路子笑嘻嘻溜了過來。「小路子在!」

  我深呼吸一口氣,問道:「寡人問你啊,你說這個……求親的話,是不是要自己上門比較有誠意?」

  小路子愣了一下,反口問道:「陛下這回又要向誰求親?」

  這話問得我顏面盡失……昨日裡才剛決定上國師府提親,一回頭就被人家給婉拒了,今天又決定上丞相府求親,寡人這是不是太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太多情也那個太濫情了點……

  我支吾了兩聲,仰天長歎:「其實吧,寡人怎麼都覺得應該是他跪到寡人面前,求寡人納了他。」

  小路子小心翼翼地問:「陛下說的是誰?」

  我掃了他一眼,「小路子,寡人拿你當心腹,你可別輕易被人給收買了,把寡人賣了。」

  小路子打了個哆嗦,急忙跪倒喊冤:「小路子不敢啊,小路子生是陛下的人,死是陛下的死人,陛下就算把小路子賣了,小路子也會替陛下數錢,怎麼可能讓別人收買啊!」

  我冷哼一聲,上下打量他,「不敢最好。那你說說,寡人想把丞相收進後宮,你覺得是降道聖旨讓他自己打包進來好,還是寡人親自去請?」

  「啥?」小路子呆住了,揚起頭看我,嘴巴張得老大。

  我不自在地乾咳兩聲,正想辯解幾句,小路子便嚎啕大哭起來。「陛下,昨日小路子救駕來遲,竟讓陛下慘遭奸臣侮辱,小路子該死,小路子該死啊!」說著啪啪打自己耳光,我頭疼地制止他。「停停停!誰讓他侮辱了?他夠格嘛?」

  「啥?」小路子又呆了一下,「那陛下……」

  我輕歎一聲:「是寡人對不起他……總歸這件事是寡人理虧。」讓他等了那麼多年——雖然不是我逼的,輕薄了他——這個就真是我的錯了,雖然仔細想想,明明他也不算吃了什麼虧。

  小路子一臉茫然地所有所悟,又皺眉道:「陛下,這事可不太好辦呐!」

  「何解?」我疑惑問道。

  小路子歎息道:「今天早朝的時候,小王爺就去女官署把秀男名冊拿走了,然後剛剛得到消息,凡是名冊上的男子,都慘遭……毒手……」

  難怪……難怪一直沒看到他人……

  我打了個寒顫,心想阿緒下手總歸是有分寸的,應該不至於讓人斷子絕孫,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。這般看來,母親離京時把阿緒帶在身邊,實在是明智之舉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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