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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六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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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才想起,皇姑祖也已經是花甲之年了,只是過去她總是精神矍鑠的樣子,容光照人,竟讓人忘了她的年紀了。 如果有一天,她知道了自己一心疼愛的小公主,是個滿心陰謀詭計的惡毒女子…… 柔嘉公主深吸了一口氣,讓自己搖擺的心重新堅定起來。 不,她不會知道的。 蔓兒將一封信交到了她手中,她低頭掃了一眼,淡淡道:「可以動手了。」 不過幾日,執墨便依照慕灼華的指示,將搜尋到的所有證據都呈交到慕灼華面前。 慕灼華沒想到事情比自己預想的要容易這麼多,或許是事出匆忙,或許本就是欲加之罪,對劉衍的那些栽贓,並不難找到反駁的證據。比如橫徵暴斂這一條,說他在封地苛捐重稅,以至於民不聊生。但劉衍多年未回過封地,封地的賦稅也沒有進過他的口袋,莊文峰之流假借朝廷的名義橫徵暴斂,並非劉衍之過。 還有一條,指稱劉衍縱奴行兇,定王府的下人驕橫跋扈。執墨查過,那個死者本是個惡霸衙內,強佔良田,逼|奸民女,苦主走投無路,恰被劉衍撞見,劉衍查明了真相,令手下侍衛斬殺惡霸,可如今那個苦主卻受沈驚鴻威逼利誘,忘恩負義指稱是劉衍縱奴行兇。 慕灼華一頁頁翻看證據,得到了她所想要的一切,她的眉頭卻越皺越緊。 執墨見慕灼華神色有異,好奇問道:「有什麼問題嗎?」 「問題太多了。」慕灼華放下手頭卷宗,神情凝重,「也太明顯了……」 她本以為,沈驚鴻為人小心謹慎,縱然是構陷,也會把證據做得天衣無縫,但執墨查到的這一切,卻錯漏百出。 為什麼? 沈驚鴻是料定了劉琛對劉衍恨之入骨,才連這表面功夫也不屑去做了嗎? 慕灼華終究還是按住了這份證據,沒有急於給劉衍平反。但她這麼想,卻有人不這麼想。 早朝之上,世家聯名上奏,彈劾大理寺卿沈驚鴻羅織罪名,殘害忠良,而蒙受冤屈的,正是為國盡忠一世的定王劉衍。 慕灼華驚愕地看著眼前一幕,沈驚鴻深處旋渦之中,面對眾人的口誅筆伐,他氣定神閑,容色不變。 腦中一個荒謬的念頭一閃而過,慕灼華呼吸一窒。 之前沈驚鴻為了給劉衍羅織罪名,威逼利誘不少人做了偽證,如今這些人竟紛紛倒戈,刑部尚書押著一眾誣陷誹謗定王的官員上朝,讓他們當著群臣對面指證沈驚鴻。 刑部尚書憤然道:「沈驚鴻誣告定王濫殺無辜,但經微臣查證核實,被殺之人乃罪有應得,此人為強佔他人數百畝良田,竟將一家人活活燒死,將其妻女擄掠為奴,此事有一村之人可以作證,定王除暴安良何罪之有?沈驚鴻卻無視村民供詞,只聽那賊人的家人一面之詞,就以此判定王大罪!」 跪在殿下瑟瑟發抖的,正是被定王殺了兒子的前戶部員外郎,此刻已經面無血色,伏倒在地。 刑部尚書怒道:「陛下面前你還不從實招來,你那兒子肆意妄為濫殺無辜,罪有應得!」 員外郎趴在地上大哭:「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,是沈大人逼小人這麼說的啊!」 周次山出列,放聲怒道:「沈驚鴻狀告定王橫徵暴斂,但眾所周知,定王十年不曾回封地,甚至未曾取過封地一分稅銀!江南府苛捐重稅,乃是地方官員貪墨瀆職,盤剝百姓,監管不利,這是吏部失職!沈驚鴻曾任考功司主持考績之事,對此事應最為清楚,卻置事實於不顧,構陷忠良,意圖為何?」 兵部尚書亦道:「若說定王違背軍令,更是從未有過之事。沈驚鴻以雁城之戰,定王私縱北涼大將忽爾塔一事告定王違背軍令,但竟查實,此事乃定王與當時的主將徐老將軍共同商議之後定下的計策,只是為了讓北涼上當,之後北涼君臣離心,陳|軍大破北涼皇城,足以證明定王謀略過人,有功無過!陛下,此事亦可以召徐老將軍上殿對峙!」 劉琛陰沉著臉看著六部尚書輪番上前指證沈驚鴻。 這些事他何嘗不知道,本就是他讓沈驚鴻羅織罪名,皇城失火的真相不宜流傳於世,這才羅織了種種虛假的罪名治劉衍的罪。若是劉衍平反了,那沈驚鴻誣告的罪名就坐實了,沈驚鴻誣告劉衍這樣的忠臣良將,唯一的下場,就是死。 世家之人對沈驚鴻恨之入骨,便是對劉琛也早已心生不臣,之前落在沈驚鴻手上,被沈驚鴻查得底朝天,罪證在別人手上,他們無話可說,如今讓他們抓到了沈驚鴻的痛處,還不痛打一番? 一時之間,數十人跪了下來,用極其強硬的態度逼迫劉琛:「陛下,沈驚鴻殘害忠良,天理不容,請陛下嚴懲不貸!」 「請陛下嚴懲不貸!」 劉琛屏息看著眼前百官,目光又緩緩移到沈驚鴻面上。 沈驚鴻一撩衣擺,跪了下來:「臣,認罪。」 沈驚鴻被關進了虎牢獄,但這不是結束,只是一個開始。 慕灼華下朝回家路上,隔著馬車便聽到外面的議論紛紛。 「聽說沈大人被下獄了,六部尚書聯名奏他誣陷定王,定王是無辜的!」 「不是,我聽說沈大人也是被陛下指使的,是陛下懼怕定王功高蓋主,才讓沈驚鴻構陷罪名,治他死罪!」 「也是,不然沈驚鴻和定王無冤無仇,害他做什麼?」 慕灼華沉著臉聽著外面百姓的議論紛紛,回到府中,執墨問道:「大人,是你把證據交給他們的嗎?」 慕灼華搖了搖頭:「不是我,我還沒有決定交出證據,此事影響太大了……」 想到外面百姓的議論,她的臉色更加難看了。「不到一日功夫,幾乎傳遍了全城,連朝堂上的每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,這分明是有心之人在推波助瀾,想必是世家在幕後煽動。」 更讓慕灼華不安的是,這些流言慢慢地都把矛頭指向了一個人,就是劉琛。 「世家坐不住了……他們終於等到了機會反將陛下,這次不可能善罷甘休的。」 慕灼華說著看向了執墨:「可是如此一來,王爺的仇也算是報了,你可開心?」 執墨神情有些複雜,想了片刻,才道:「屬下以為,王爺不過是被人利用了。」 慕灼華欣賞地看著他,點頭道:「不錯,你也看出來了,那些人根本不是為王爺平反,他們只是想利用這件事威脅陛下妥協,甚至……不只是妥協。」 慕灼華擔心的猜測在第二天便得到了證實,不知是誰帶頭組織,有數以千計的百姓上街遊行,怒斥「昏君無道,殘害忠良」,聲音震耳欲聾,就是在皇宮之內,也隱隱可以聽到。 幾日前還是人人稱頌的沈驚鴻,也被蒙上了一層陰影,信他與疑他的人參半,有的人認為他是逼於無奈才淪為昏君的爪牙,也有人堅定地認為定王跋扈,沈驚鴻依舊是那個不畏權貴為民請命的沈驚鴻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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