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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六五


  「保護?」慕灼華勾了勾唇角,沒有血色的臉上露出一抹嘲諷之意,「他人都走了,後事倒是安排得挺好的。巨力,」她轉頭看向郭巨力,「王爺的屍身如今何在?」

  郭巨力愣了一下,才回道:「王爺是戴罪之身,沒有任何喪儀,三日前,陛下便讓人將王爺的屍身埋在浮雲山下的墓園裡……小姐,你是想去拜祭王爺嗎?」

  「巨力,人總要向前看的,把粥和藥給我吧。」慕灼華閉了閉眼,虛弱沙啞的聲音重新找回了力量,「我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,必須去做。」

  執墨來到書房的時候,慕灼華已經穿戴整齊坐在桌前了。她連著發了幾日高燒,整個人瘦了一圈,被劉衍好不容易養出來的好氣色,幾日內便被雨打風吹去了,青衫掛在單薄的身上,仿佛不堪一折。

  執墨心裡歎了口氣,垂下眼走到她跟前。

  「大人有什麼吩咐?」執墨問道。

  慕灼華看著執墨面無表情的臉,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他的情形。這個少年武藝高強,忠心耿耿,雖然沉默寡言,心眼卻通透。執劍的武功在執墨之上,但更衝動魯莽一些,不易管教,或許劉衍也是明白這一點,才把執墨留在他身邊。

  慕灼華忍著心頭的酸痛,淡淡問道:「執墨,你知道我找你來是為了什麼嗎?」

  執墨看了慕灼華一眼,低頭道:「大人有大人的想法,執墨不敢揣測,只聽憑命令行事。」

  慕灼華笑了一下:「你聽的,是誰的命令?」

  「王爺不在,自然聽的是您的命令。」執墨恭敬答道。

  慕灼華捏著一張薄薄的紙,蒼白的唇角微翹:「那好,我要替王爺翻案。」

  執墨一驚,抬眼看向慕灼華。

  慕灼華冷然道:「沈驚鴻構陷七宗罪名,陷王爺于不義,他清白一世,沒有對不起任何人,我不能讓他背著駡名遺臭萬年。」

  「沈驚鴻深不可測,大人此舉,恐怕會與他正面為敵……」

  慕灼華道:「我與沈驚鴻早已是敵非友了。」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了心頭的怒火,「他敢動我的人,這筆賬,我必須和他算清楚!」

  她慕灼華向來以德報德,以直報怨,欠了她的,不管是誰,她都要他加倍償還!

  慕灼華因病告假七日,劉琛把大理寺發生的事情都掩住了,沒有讓人知道慕灼華與劉衍的牽連,眾人見慕灼華確實消瘦了許多,臉上還帶著病容,因此也都沒有多想。

  大殿上原本屬於劉衍的位置空了,仿佛那裡從來沒有存在過這個人,他成了百官之間的禁忌,沒有人敢過多提及。倒是有幾個與慕灼華關係較為親近的,偷偷替她高興,只道是慕灼華得罪了劉衍,如今劉衍死了,對她反倒是一件好事。

  慕灼華聽旁人這麼說,沒有反駁,卻也沒有笑。身邊人隱隱覺得慕灼華有了一絲不同,她似乎不像過去那樣親切愛笑了,面上仿佛覆著一層無形的冰霜,讓人感覺到莫名的冷意。

  宋濂錫散朝後特地去見了慕灼華,卻看到她從戶籍室出來。

  「濂錫兄。」慕灼華見到是他,點頭微微一笑,「你怎麼來了?」

  宋濂錫走到近前,溫聲道:「前幾日聽說你病了我還不信,今日見你形容憔悴,才不得不信。你若是遇上什麼難處,儘管和我說,若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,我必不推辭。」

  慕灼華感激地笑道:「多謝濂錫兄了,我只是小病,如今也痊癒了,有勞你掛心了。」

  宋濂錫為人沉穩敦厚,雖然平日話少,心思卻通透,他家中有妻有兒,生活美滿,便也希望身邊朋友過得順心。

  「今日早朝之前,我……我見你和沈大人,似乎有些不愉快,可是有什麼誤會?」宋濂錫遲疑了片刻,還是說出了心裡話,「他如今聖眷正濃,如日中天,你何必與他針鋒相對?」

  慕灼華淡淡一笑:「濂錫兄,我知道你是為我好,只是我與沈大人之間,並非是誤會二字可以解釋。」

  宋濂錫聽慕灼華這麼說,便知道自己多說無益,他輕輕歎了口氣,說道:「你們二人都是年少英傑,麒麟之才,就當我多事了。」

  慕灼華道:「濂錫兄言重了,這朝中百官,你的為人我最為敬重。」此言倒是真心實意,宋濂錫看似不顯山露水,但卻是沉穩可靠,「今日你來得也是正好,我正有一事想向你打聽。你與沈大人走得更近,可曾聽他說過家中事?」

  宋濂錫搖了搖頭,道:「只聽說沈大人父母雙亡,出身貧苦,他孤身一人,也沒有什麼好說的。」

  沈驚鴻身世淒慘,自然不會有什麼人不懂事地去追根問底,觸及人傷口。

  慕灼華斂眸沉思:「那他可有其他知交好友?」

  宋濂錫笑了笑:「寒門士子皆以他為首,但若論知交好友,恕我說一句實話,沈大人,並非容易交心之人。我原還以為……你們二人才是天作之合。」

  慕灼華失笑,想起小秦宮的誤會,搖頭道:「我原先確實敬重他不畏權貴,剛正不阿,除此之外,也沒有多餘想法。那日小秦宮之事,純屬誤會,眾人見我沈大人私下相處,以為是我和他有些什麼,實則是我醉酒找了個地方休息,無意中撞見沈大人和雲芝姑娘歡好,雲芝姑娘害羞之下,就逃之夭夭,留下我和沈大人在原地,被來尋人的同僚撞見了,大家才這麼胡說。」

  慕灼華身在朝中,身邊都是男子,她素來知道與旁人保持距離,免得招惹是非,唯一只對一人不莊重,只招惹了一人……

  宋濂錫確實不曾見過慕灼華和沈驚鴻有任何越線的親密行為,但聽慕灼華澄清小秦宮之事,卻是一臉的不信:「慕大人說笑了吧,那日你離開得早所以不知道,你走後不久,雲芝姑娘便被太常寺一位高官叫走了,見沈大人沒有要留她的意思,她便哀哀切切離開了,沈大人怎麼可能又去後院與她親熱?」

  慕灼華聞言怔了一下,腦海中又回憶起當日的畫面。

  那日她睡得迷迷糊糊的,確實是不曾見過那個女子的面容,只聽到沈驚鴻低啞的聲音,聽他說話的樣子,似乎與那女子頗有一些情意……

  「難道沈大人在小秦宮還有其他相好?」

  宋濂錫道:「絕無可能,沈大人素來潔身自好,他早已揚言,不成一品,絕不成家,雖然有時候與同僚去小秦宮聽曲,他也從不讓其他女子近身。」

  慕灼華垂下眼,若有所思地笑道:「看來,是我誤會了。」

  ▼第七十六章

  柔嘉公主伺候鎮國公主睡下後,已經是戌時了。

  或許是因為劉俱劉衍的死讓她大受打擊,她明顯蒼老了許多,身體狀況大不如前。柔嘉公主本是想送她回桃源山莊,偏偏她又病了,太醫認為不宜旅途奔波勞累,便讓她等養好了身體再動身。

  看著自己的子侄一個個走在了自己前面,她的心真的傷透了。柔嘉公主每日陪著她說話,只盼能逗她開心一點,她的皇姑祖卻總是勸說著她離開定京,跟她回桃源山莊。

  「皎皎,你在定京我不放心,跟皇姑祖回桃源山莊吧,皇姑祖給你找一個好夫婿,只有看著你平安喜樂,我才能走得安心啊。」

  柔嘉公主急忙打住了她的話頭,柔聲道:「皇姑祖,您長命百歲,不要說這種喪氣的話。」

  鎮國公主苦笑搖頭,握緊了她的手道:「老了,真的是老了……一次次地,白髮人送黑髮人,昨夜裡皇姑祖竟夢見你也……」她打了個寒顫,「皎皎,皇姑祖再承受不起這樣的事了,你知道皇姑祖最疼你的,你就聽聽話吧……」

  柔嘉公主為難地垂下眼,好不容易才將鎮國公主哄睡著了。

  燭光下,她的白髮似乎多了不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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