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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五二


  「陛下最初的旨意,是令樞密院的文大人主持此事,若不是你向陛下進言,陛下斷不可能接受孫汝和周次山的脅迫,以此為交易,讓你主持了外官考績之事。」慕灼華有些咄咄逼人地盯著沈驚鴻,「陛下疾惡如仇,行事剛直,不會輕易向世家妥協,也只有你,會向陛下如此獻策。」

  慕灼華記得,當時陛下要求翻修失火的宮殿,遭到周孫二人百般推阻,陛下還向劉衍求助過,但未等劉衍出手,他便將此重任託付給了孫汝,同時任命沈驚鴻為考功司主持。當時慕灼華並未察覺有何不妥,如今回想,卻處處可疑。

  沈驚鴻凝視著慕灼華,忽地笑了出來:「陛下倒是信任你,什麼都和你說。」

  「陛下也信任你,什麼都聽你的。」慕灼華沉聲道,「陛下任你為大理寺卿不過數日,你是何時收到密報,何時開始調查孫汝,怎麼可能短短幾日就查明了證據,除非,你早有預謀。」慕灼華眸中閃過一絲銳意,「從你舉薦孫汝之日,就是為了今日扳倒他,你去年曾問我修殿耗費,也是別有用心!」

  沈驚鴻輕輕一笑,拍了拍手鼓掌:「慕大人果然機智過人,瞞不過你。」

  慕灼華不解地看著他:「你為什麼這麼做?你與孫家有仇?」

  「慕大人可還記得皇家別苑初見,你和我說過,鄭伯克段于鄢的典故?」沈驚鴻聲音低沉,鳳眸之中波光流轉,意味深長,「世人有錯,我縱之任之,坐視其大,而後殺之,你以為,我是好人,還是壞人?」

  慕灼華看著沈驚鴻墨玉般的雙眸,啞然無語,心中升起一股陌生的感覺,仿佛自己從未認識過眼前這個人。

  沈驚鴻笑著拂了拂衣袖:「慕大人,孫家乃國之蛀蟲,我為國鋤奸,問心無愧,若是你看不上我的做法,大可與我割袍斷義。」

  沈驚鴻說罷打開了門,轉身揚長而去。

  慕灼華緊皺著眉頭,看著他遠去的背影。他們一人在屋內,一人在屋外,她站在廊下的陰影裡,而他大步走在月光下,一道看不見的鴻溝橫亙其中,慕灼華隱隱感覺到,沈驚鴻所圖甚大,而她對他的瞭解,實在太少。

  「看夠了嗎?」一道低沉的聲音自陰影中傳出,打斷了慕灼華的思緒。

  慕灼華回過神來,看向緩緩走來的男人。

  「劉衍!」她驚了一下,不知怎地有一絲心虛,下意識就想轉身逃走,然而剛轉過身,便被人自身後勾住了腰封。

  劉衍將人拉進懷中,抵著她的耳朵低聲說:「你不但瞞著我私會女子,還私會男子,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。」

  慕灼華耳朵紅了起來,氣惱地說:「怎麼,你難道氣我欺負了孫姑娘嗎?」

  劉衍失笑道:「你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
  慕灼華冷哼了一聲:「那你也明知我雖然私會,可沒有私情。」

  劉衍歎了口氣,摟住她細軟的腰肢:「我勸過你,離沈驚鴻遠一點。」

  慕灼華臉上紅撲撲的,氣呼呼推開了劉衍:「他還比你安全點呢!」

  那雙眼睛水汪汪的,雖然一副氣惱的樣子,卻絲毫沒有威懾力,反而委屈巴巴的招人疼,她咬了咬唇,面上掠過一絲羞惱的神色,嘟噥道:「我可沒有多餘的官袍讓你撕了……」

  說起這事,她臉上還是燙得很。本來以為劉衍在那方面也是沒什麼經驗,自己好歹是家學淵源,熟讀春宮圖的,不料男人在這方面似乎無師自通,天賦異稟,她實在是惹不起了,便只能躲了。但躲也躲不起,瘦死的劉衍也比慕灼華大啊,區區門窗又哪裡阻隔得了他,入了夜闖進她的書房,說好的等她做完事再陪他,可做到了一半,劉衍便從身後環住了她,殷勤教導她政務之事,她認真好學,沒有提防,後來也不知怎地,就被他剝了官袍按在書案上欺負。

  這叫外室嗎,這叫登堂入室了!

  第二天郭巨力還問怎麼官袍領口撕裂了,她絞盡腦汁編了一個自己都不信的故事,看郭巨力一副半信半疑的樣子,恐怕她也是不信的。

  身心受創,顏面掃地,她想冷落他幾日,卻又被人逮住了。

  劉衍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臉頰:「別氣惱了,我答應你下次不撕壞你的衣服。」

  慕灼華拍開他的手,沒好氣道:「又不只是衣服的事……」

  慕灼華生著氣,卻不知道,她生氣的模樣劉衍也喜歡,因為她這副生氣時羞惱臉紅的模樣,是只有他才能有幸看到的風景。

  「我跟你說正事。」慕灼華扯了扯劉衍的袖子,壓低了聲音道,「我總有些擔心沈驚鴻要做什麼。」

  劉衍微微一笑,覆住她的手背,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:「除了你,我未曾對任何人放心過。」

  「我是認真的!」慕灼華見他這副模樣,不由得氣惱地加重了語氣,「我總覺得他行事太過激進,十分不妥。」

  劉衍笑道:「他所做之事,利國利民,我助他一把,也無不可。」

  明面上來看,確實如此。沈驚鴻舉著大義的旗幟,誰若說他的不是,誰便是亂臣賊子,貪官奸臣。他行正義之事,用的卻是不光明的手段,慕灼華也非迂腐之人,她可以理解沈驚鴻的手段,卻不能理解他為何要以身涉險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,以他之聰明,何至於此?

  「上元夜,他便讓我洩露戶部機密給他,我沒有答應。」慕灼華蹙眉憂心道,「要救慕家,我另有想法,本打算等慕家陷於絕境之時,再勸說父親將慕家轉為官營,如此一來,既可以向陛下效忠,也可以保全慕家,與世家抗衡。若在平時父親一定不會同意,只有抄家之禍臨頭,他才有可能答應。我認為沈驚鴻救慕家是藉口,真正的意圖只是對付孫家而已。」

  劉衍好整以暇,淡淡一笑:「孫家落了把柄在大理寺手中,命該有此一劫。」

  「百足之蟲死而不僵,孫家不是這麼好對付的。」慕灼華心中總有一種擔憂,卻說不清是在擔心什麼,或許正是因為對沈驚鴻的不瞭解,對局面的無法掌控,才讓她沒有一絲安全感。

  劉衍環住她的肩膀,輕笑道:「擔心什麼,自有我在呢。」

  過了兩日,慕灼華就知道自己擔憂的事情是什麼了。

  孫汝一案,不是結束,只是一個開始。

  早朝之上,沈驚鴻上呈大理寺供詞和罪證,孫汝一口咬出周家參與貪腐案,他承認天興號溢價數倍轉售金絲楠木,擷取巨額利潤,但金絲楠木變成黃心楠木之事,他卻寧死不認,最後實在忍不住了,才咬出了是周家挪用金絲楠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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