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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五一


  慕灼華頓住了腳步,回頭看她:「聽聞你對王爺傾心已久,非他不嫁,一個世家女子敢豁出自己的名聲去追求所愛,總是讓人佩服的,因此,我也想見見你。」

  「可惜,你讓我失望了。」慕灼華眼中閃過一絲失望,「孫姑娘,你喜歡的並不是王爺,而是你年少時的幻想。」

  慕灼華說完,便開門離去,只留下孫紜紜一臉怔忪地留在原地。

  慕灼華覺得自己真是浪費了生命中寶貴的一個時辰,她心裡本來是有點敬佩同情孫紜紜的,但見了面之後覺得自己把孫紜紜想得太美好了,傳聞中的世家大小姐格局也太小了,還比不上她那個對旁人狠對自己更狠的明華妹妹。

  慕灼華出了客棧,往朱雀大街的方向走去,忽然聽到前面傳來一陣喧嘩,她好奇地快走了幾步,攔住了一人問道:「前面發生什麼事了?」

  那人見慕灼華身著官袍,不敢怠慢,立刻躬身答道:「有人當街行刺朝廷命官,京兆尹派人封鎖了現場,正在捉拿刺客。」

  慕灼華聽得眼皮一跳,有種不祥的預感:「誰被刺殺了?」

  「小人也沒見到,聽說……是沈驚鴻,沈大人!」

  沈驚鴻當街遇刺,這件事不到半日功夫便傳遍了定京,與此同時,關於背後主使的猜測,也眾說紛紜,但毫無疑問,嫌疑最大的,就是孫家。酒樓茶館裡的說書先生一臉煞有介事,把孫家以權謀私禍國,沈驚鴻鐵面無私鋤奸的事編成話本,說得百姓義憤填膺,恨不得去孫家門前扔石頭。

  除了孫家,還有誰會對沈驚鴻生出這麼大的仇怨來?

  沈驚鴻受了傷,但第二日還是照常上朝,只是左臂纏著繃帶吊在頸上,眼角還有一塊淤青,本該狼狽的模樣在他身上反倒顯出幾分鐵骨錚錚的雪松之姿,讓人望之心生敬意。

  他在寒門官員中極有威望,見他來了,便有一群年輕官員圍了上去,關切地問他遇襲之事。沈驚鴻面上含笑,似乎對此事絲毫不畏懼,反倒安慰了為他擔心的眾人。

  慕灼華的目光越過人群與他撞上,沈驚鴻朝慕灼華點頭一笑,慕灼華眉頭一皺,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臂上的傷。

  聽說,是被利劍刺穿了。昨日慕灼華趕到事發之地,還看到了地面上的血跡,看出血情況,是傷得不輕的。

  眾人沒說幾句,便看到殿門打開,百官進殿叩拜,卻沒聽到本該有的平身之聲。

  大殿上寂靜無聲,一股冷凝的寒意沉沉壓在眾人肩上。

  只聽劉琛冰冷的聲音說道:「給沈驚鴻賜座。」

  侍衛抬著椅子上殿,沈驚鴻徐徐起身,向劉琛行禮謝恩,坐在了椅子上。

  劉琛目光掃過一片黑壓壓的頭顱,冷笑道:「光天化日,皇城根下,居然有亡命之徒膽敢刺殺朝廷命官,京兆尹何在!」

  京兆尹顫顫巍巍地出聲:「臣、臣罪該萬死!」

  「你是罪該萬死。」劉琛掃了他一眼,「但更該死的,是行刺之人!朕給你三日世間,抓出行刺之人,找出幕後主使!」

  京兆尹面上無一絲血色,只能苦著臉叩首:「臣遵旨!」

  「孫汝案大理寺務必加緊時間審理,朕要一個結果。」劉琛冷然道,「不計代價。」

  這四個字如鋼錐一般紮在眾人心口,他們都意識到一件事——孫家完了。

  ▼第六十九章

  沈驚鴻從大理寺出來之時,天色已經黑了,他獨行於庭中,有一隻手扯住了他的袖子,將他拉進了一個無人的房間,反手關上了門。

  沈驚鴻挑了下眉梢,看著眼前一臉嚴肅的慕灼華,微笑道:「你這是做什麼?」

  慕灼華後退了一步,上下審視沈驚鴻:「這句話該我問你才對,沈大人,你到底想做什麼?人人都說我洩露了戶部的機密,與你勾結,陷害孫汝。但我從未做過這事,幾日前,我的書案有被人動過的痕跡,是你偷走了修殿專項之明細,陷害我!」

  沈驚鴻笑而不語,低頭看著慕灼華。

  慕灼華深吸了一口氣,沉下臉來:「為什麼?我那日已經拒絕過你了。」

  沈驚鴻道:「大理寺收到密報舉證,自然需要查案核實,孫汝所作所為,罪證確鑿,難道慕大人覺得他不該認罪伏誅嗎?還是你害怕自己受到牽連?」

  慕灼華咬著唇,眼神晦暗,掃過沈驚鴻臂上的傷處:「你連死都不怕,我又怕什麼受到牽連,但沈大人你不問自取,又是在怕什麼?你怕我不同意你的做法嗎?」

  沈驚鴻自最初出現在眾人眼前,便一直是一副張狂不羈的模樣,無所畏懼,大義凜然,慕灼華對他有一份敬重,但心中卻也隱隱覺得不妥。沈驚鴻聰明絕頂,為何要屢屢將自己陷於險境?上一次提出廢止恩蔭制也是,雖然最後他激流勇退,保全了性命又邀買了民心,但剛剛起複,他就玩得更大,直接把矛頭指向了工部尚書,他到底有什麼圖謀?

  越是與他走得近,便越是看不清這個人。

  「你會同意嗎?」沈驚鴻笑著反問道。

  慕灼華一雙澄澈通透的眼睛直直盯著沈驚鴻,仿佛想看清他這個人。良久,她展顏一笑:「我懂了。」

  「嗯?」沈驚鴻好奇地挑了下眉梢。

  慕灼華鬆開他的衣袖,冷冷說道:「去年廢止恩蔭制一事,你便想拉我入局,我與莊文峰有仇在先,你料定我不會拒絕,卻沒料到,定王拿走了我的奏章,先我一步上奏,把我摘出事外。

  「今日你這麼做,也是一樣的動機,我先前拒絕與你同謀,你便私自偷走了我手上的機密卷宗,讓我不得不與你站到一處。」

  慕灼華後退了一步,與沈驚鴻拉開了距離,似乎站得遠一點,才能將他看得更清楚。

  「我與你有仇?」慕灼華不解地看著他,「你為什麼要害我?」

  沈驚鴻笑了笑:「我以為慕大人也是一心為公之人。」

  慕灼華輕輕笑了一聲:「我原也以為沈大人是一心為公之人,你諫言廢止恩蔭制,擴大科舉取士名額,這確實是良策。你又彈劾孫汝瀆職貪污,以權謀私,也確實是大義凜然,鐵面無私。可是沈大人,別人不知道,我卻是知道的,當初,是你向陛下進言,讓陛下任孫汝主持修殿之事的!」

  沈驚鴻低頭看著慕灼華的眼睛,她的眼睛太亮了,仿佛什麼都瞞不過她的眼睛。

  「這件事,是孫汝自己求來的。」沈驚鴻微笑著糾正了慕灼華的說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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