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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九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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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也是這高冷的明月,在十年前給了他唯一的光明與溫暖,救他於水火深淵,讓他重新活了過來。 她是他的明月,明月生來高懸於天際,給黑暗以幽明,卻獨自守著無邊的冷寂。她心上有座蒼涼的宮殿,住著一個孤獨的人。他亦飄零久,見多了人世間的苦難,孤單卻不孤獨,因為他遇見了她,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溫暖。 一片黑暗的地方,要多少光才能照亮? 他知道,只需要一點螢火微光,就夠了。 她一個淺笑,一個目光,讓他的世界豁然明朗,支撐他走完三千多個日夜。 他也想溫暖她心上的荒涼,哪怕她懷疑他、拒絕他,他也依然堅定地站在她的影子裡。 等等吧——他垂眸淺笑——不過是另外三千個日夜而已。 昭明帝和周太后下葬後不到一個月,劉琛便舉行了登基大典,改年號延熹。 劉琛登基後第一道旨意,就是封劉瑜為滇王,劉瑾為肅王,令二人即刻出京,回到封地。 兩人的封地都是貧瘠遙遠的邊陲之地,此去更多是受苦,永世不得回京。但在知情人眼中,這可謂是開恩了,畢竟兩人犯下的,可是偽造遺詔的大罪啊。 但這件事已經被下令封口,誰也不敢提起,只是眾人心中仍有疑惑,不知道是什麼讓暴怒的新帝改變了心思,對兩個弟弟網開一面。劉琛雖然給了劉瑜和劉瑾生路,卻沒有放過朝中對他心存異心的人,有劉衍帶兵作為威懾,新帝登基一切事宜順利進行,沒有絲毫的動盪。沈驚鴻因為有從龍之功,被破格提拔,一躍三級,任吏部侍郎,一時風頭無兩。 沈驚鴻又被劉琛在禦書房留著說了許久的話,離開之時,才發現外面已經下起了大雨。禦書房的宦官懂事地給他撐起一把油紙傘,沈驚鴻接過了傘,謝絕了宦官一路相送的好意。 沈驚鴻舉著傘不緊不慢地走入雨幕中,雨中的玄色官袍如同一筆暈染開的墨痕,少了三分威壓,多了七分風流寫意,讓過往的宮女都忍不住為之失神。 「沈大人真是風神疏朗,舉世無雙的公子。」有人悄聲議論著,滿心的仰慕。 「原聽說他恃才傲物,但接觸過便知道,他待咱們這些下人是極和氣的。」便是宦官也被他的風采折服。 「也不知道怎樣的女子,才配得上沈大人這樣的人物。」 「沈大人早已放言,不成一品,不談婚娶之事,恐怕沒這麼快……」 「陛下如此信重沈大人,官至一品,也不見得是多久遠之事……」 遠處的簷下悄然立著一個柔媚的身影,冰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雨中的墨痕,閃爍著幽異的光彩。 「他就是劉琛最信重的人……」耶律真顧盼生輝,將那個雪松墨玉般的身影緊緊烙印在眼中,心上。 侍女蘭珠壓低了聲音,用北涼話說道:「陳國皇帝最信重的,應該是定王。」 「不,不一樣。」耶律真眸光微動,「定王必須死,而沈驚鴻……卻可以為我們所用……」 蘭珠眉頭一皺,抬眼間看到耶律真的眼神,頓時明白了她的心思。 「沈驚鴻不近女色,城府極深,公主小心在他面前露出破綻,引起懷疑。」蘭珠勸誡道。 耶律真不甘地垂下眼,輕輕點了點頭:「我會有分寸。」 ▼第四十六章 雨聲嘩嘩打散了身後的議論聲,沈驚鴻並沒有聽到身後的是非,便是聽到了,也不過置之一笑,世上無聊之人何其多。 他懶懶地掀起眸子,秋水映入漆黑的眼中,氤氳著冰冷的氣息。 一個侍衛裝扮的男子走到了他身側,壓低了聲音說:「大人,事情已經辦妥了。」 沈驚鴻的腳步沒有絲毫的停滯,目不斜視地問了一句:「證據呢?」 一個油紙袋被交到了沈驚鴻手中。 侍衛識趣地接過沈驚鴻手中的傘,沈驚鴻打開了紙袋,取出裡面一卷藍皮裝訂的冊子,冊子邊緣有被火燎過的痕跡,他翻了兩頁,目光落在上面的一行墨字上。 ——七月初三,亥時一刻,定王自東華門出宮。 七月初三,便是皇宮失火的那一日。 沈驚鴻早已向劉琛回報,出入宮的記錄皆在火場中被燒毀,但此刻他手中拿著的,卻是他口中本該葬身火場的記錄冊。 這本冊子,是兩日前一個侍衛在火場裡偶然找到的,被壓在了水缸之下,僥倖保全了,他懷抱著升官發財的希望找到了負責追查此事的沈驚鴻,沈驚鴻也十分詫異,讓他帶著這本冊子在宮門下鑰後去見他。 那個侍衛自然想不到,等著自己的,不是沈驚鴻,而是一個侍衛,和一把刀。 「人死透了,不留痕跡。」侍衛篤定地說,「屬下問過了,此事沒有第二人知道。」 沈驚鴻淡淡點了點頭。 「大人……是想保全定王?」侍衛疑惑地偷偷看了沈驚鴻一眼。 他為這人做事,卻從來猜不透他的心思,也不敢多猜,有時候,猜到了,比猜不到更可怕。 沈驚鴻將冊子放入懷中,輕聲道:「你是一把很好的刀,但是一把刀,不該有太多的想法。」 侍衛心中一凜,低下了頭:「屬下知道了。」 沈驚鴻微微一笑:「無需緊張,我還不想換刀。」 侍衛無聲地退下,長長的宮巷裡,又只剩下一個寥落的身影。 沈驚鴻捏著竹節傘柄,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苦笑。 自己又何嘗不是一把想法太多的刀呢…… 劉衍病了許多日了。 慕灼華看著窗外的天,一片枯黃的樹葉不知從何處被風吹來,落在她的掌心。 竟然一下子就入秋了啊…… 她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,隱約感覺到了一股寒意。 「你覺得冷嗎?」背後傳來男人低醇的聲音。 慕灼華轉過身,看向倚在榻上看書的劉衍。劉衍披著件青色長衫,手中握著一卷書,柔順烏黑的長髮傾落在肩上,眉眼溫柔,唇角含笑地望著她。這模樣讓人全然想像不到他在朝堂上力壓群臣時的懾人氣勢。 慕灼華有些失神地看著劉衍放下書卷,從榻上下來,走到慕灼華身旁,伸手關上了窗戶。 「既然怕冷,就不該逞強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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