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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一


 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劉衍身上,他目光凜然審視著劉瑜,緩緩說道:「傳位遺詔一式兩份,另一份是由陛下親自保管的,兩份可以做個對照印證。」

  「可是陛下驟然離世,宮中又起火,那份遺詔誰又知道在哪裡?」禮部尚書皺眉說道。

  劉衍道:「本王知道。」

  慕灼華官位低下,沒有隨行前往太廟,而是跟著其他官員守在昭明帝靈前。

  堂上氣氛十分壓抑,每個人都在心中揣測著這場大火的幕後真相,以及陳國的明日去往何方,他們又該怎麼立身來保住官位。

  真正為昭明帝駕崩而感到悲痛的,寥寥無幾。

  慕灼華垂著腦袋,想到昭明帝溫和的笑臉,饒是她自覺無情,也忍不住有些難過。昭明帝的死,是她間接造成的,她只想著要救劉衍,卻沒想到昭明帝竟然會選擇代劉衍而死。他可是皇帝啊,他為什麼要這麼做?

  慕灼華始終想不明白,只是越想越覺得愧疚,最後是真心地流下了幾滴眼淚。

  日暮之時,去往太廟的眾人才又匆匆趕了回來,但他們回來之後卻沒有來昭明帝靈前宣佈新君,而是徑直往後宮而去。

  慕灼華聽到眾人竊竊私語,她轉了轉眼睛,悄悄地離開隊列,往後宮方向跑去。

  後宮遭遇了一場大火,燒毀了過半的宮殿,空氣中仍然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焦味。慕灼華掩著口鼻跟在眾人後頭,一路來到了昭明帝的寢宮外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劉衍身上,因此沒有人留意到一個嬌小的身影溜到了廊柱之後。

  慕灼華從廊柱後探出半個腦袋,正好看到了劉衍的身影。

  劉衍正站在昭明帝的龍床之側,他俯身拿起玉枕,在玉枕之下按了按,便聽到機括彈動之聲,龍床上打開了一個暗格,裡面同樣放著一個木匣,與太廟匾額後的一模一樣。

  六部尚書面面相覷,禮部尚書受命上前,取出木匣,與眾人檢視,最後開封取出另一份傳位遺詔。

  一模一樣的字句,一模一樣的字跡,唯一不同的,是這一份遺詔上面,寫著是傳位於長子劉琛。

  劉瑜的臉色刷的變得慘白,他嘴唇顫抖著,喃喃念道:「不可能……這不可能……」

  劉琛瞪著劉瑜,冷笑道:「眾人皆知,父皇在太廟藏著傳位遺詔,卻不知道另一份遺詔放在這裡,你改了那份遺詔,卻忘了這一份!」

  劉瑜猛地一震,瞪向劉琛,厲聲道:「不!我沒有修改遺詔,我沒有!」

  劉瑾亦上前維護自己的兄長,大聲道:「我二哥不可能做出這種大逆不道之事!」

  劉琛冷冷道:「利慾薰心,又有什麼做不出來的?二皇子偽造聖旨,其罪當誅,將他打入大牢,嚴加審問!」

  劉衍按住劉琛的肩膀,輕輕搖頭道:「事情尚未查清楚,不可大肆張揚。」

  劉琛急道:「皇叔,你怎麼替他說話,除了他,還有誰會修改太廟的遺詔!」

  「兩份遺詔,一份寫著傳位大皇子,一份寫著傳位二皇子,誰又能知道哪份是真哪份是假!」一個老臣朗聲道,「也許太廟那份才是真的,定王這份卻是假的!」

  其他官員紛紛低下頭去,面色不安地議論起來。

  說話的是英國公趙光直,乃是劉瑜的外祖,他自然是要站在劉瑜的立場說話。支持英國公的人也不少,當下百官就分為了三派,有的人支持劉琛,有的人支持劉瑜,有的人閉上嘴巴一言不發,滿臉不安。

  周太后在時最看重的是長孫劉琛,因此周家多年來也是支持劉琛的。周家的家主周奎是殿前司都指揮使,是定京十萬守軍的最高長官。但昭明帝為了鉗制周家的權力,任命淑妃的親哥哥趙琦為左都指揮使,因此這十萬守軍,並非全然聽周奎指揮,若爆發內亂,趙琦至少可以調動四萬兵馬。

  沒想到居然發生兩份遺詔內容相反之事,雙方誰都認為自己的遺詔才是真的,一時之間爭執不下,殿中火氣越來越旺。

  「夠了!」劉衍沉聲一喝,低沉的聲音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壓,按住了殿中所有的躁動,眾人霎時間安靜下來。

  「先帝屍骨未寒,你們就在靈前吵吵鬧鬧,成何體統!」劉衍冷然看著眼前眾人,「你們難道要看著定京亂了才滿意不成!」

  眾人啞然無聲,不敢辯駁。

  劉衍一步步徐徐走下臺階,壓迫得眾人不敢抬頭。

  「先帝手書傳位遺詔,還是本王為他研墨,哪份遺詔是真,本王心中有數。先帝將傳位遺詔置於太廟匾額之後,此事朝中不少大臣知曉,幾位皇子也是知道的。但這第二份遺詔所在,卻只有本王知曉。因此偷換遺詔之人能換得了太廟的遺詔,卻換不走先帝寢宮這一份。」

  英國公仗著年高,倒不怎麼畏懼劉衍的威壓,冷笑道:「定王殿下言下之意,是二皇子偷換了遺詔,可有證據?眾所周知,王爺與大皇子最為親厚,焉知先帝寢宮這份遺詔是不是王爺偽造的。」

  劉衍的目光冷冷看向英國公,「本王若是能偽造這一份遺詔,便會將太廟之內那份也一併換了。」

  英國公怒目道:「那王爺的意思,難道是二皇子偽造偷換了遺詔!二皇子芝蘭玉樹,禮賢下士,素有美名,王爺沒有證據就要誣陷皇子,不怕天下人非議嗎?」

  劉衍神色淡漠,緩緩道:「本王並沒有說過太廟內的矯詔是二皇子換的,英國公無需動怒。」

  英國公冷笑一聲道:「那王爺以為是何人所為?」

  劉衍不疾不徐道:「是北涼奸細所為。」

  不只是英國公,殿中所有人都是愣了一下,面露疑惑。

  劉衍道:「此人故意換了一封遺詔,造成兩封遺詔內容相反的情況,便是為了引起大陳朝堂內訌,如此情形,對誰最有利?」劉衍一頓,目光掃過眾人,才道,「自然是北涼。」

  「北涼訪陳,意圖不善,諸位也親眼見到耶律璟的囂張模樣了。他們無一日不盼著我大陳先帝駕崩,朝堂內亂,如此他們便有了出兵之機。今日百官爭吵,正中他們下懷!本王乃先帝親封定王,有穩定江山之責,不會給北涼任何可乘之機!今日一早,本王便調來了居涼關十萬守軍,如今正駐紮在城外,若城中有北涼奸細作亂,立斬不赦!」

  劉衍的聲音在殿中迴響,餘音不絕。

  一頂北涼奸細的帽子扣了下來,十萬大軍守在城外,在場的十之八九都是只能動動嘴皮子的文官,又有誰能與他抗衡?

  病了三年,蟄伏三年,可定王還是定王,眾人此時才意識到,有定王在,定京亂不了。

  劉衍沉默了半晌,給了眾人足夠權衡的時間,才再度開口道:「本王亦相信二皇子的為人,此事必然是北涼所為,但事情未查明之前,不得外泄,二皇子暫居定王府,由本王親自保護。」

  是保護,還是軟禁,眾人在心頭一想,卻也不敢多想。

  就像此事是北涼所為,二皇子所為,還是定王所為,眾人也不敢多想。

  劉衍軟禁二皇子,是想絕了趙家人奪位的心思,但眾人心裡也明白,劉衍既然這麼說了,便也不會讓二皇子有生命危險。

  劉衍聲音低沉,卻透著讓人不敢置疑的果斷,劉琛雖有不滿,卻還是點頭屈服了。

  「就按照皇叔的意思處置吧。」

  劉衍對禮部尚書道:「國不可一日無君,還請禮部立刻著手操辦新帝登基事宜,至於偽造遺詔之事,本王親自查證。」

  禮部尚書拱手道:「王爺放心,我等必不負所托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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