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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九〇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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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驚鴻道:「此事暫時無從得知。臣勘察過火場現場,在現場發現了一些焚燒過的碗盞,當時太后宮中應該是擺有酒席,而且僅有兩副餐具,一副在太后的主位之上,另一副在陛下屍身身前,因此臣大膽推斷,當時在場的,應該只有太后與陛下二人。」 劉衍聞言,眼神微動,但長長的睫毛掩蓋住了他內心的波動,讓人絲毫察覺不到他的異常。 太后的精心安排,慕灼華的歪打正著,竟是構成了一個對他十分有利的局面,摘除了他的嫌疑。 劉琛也絲毫沒有懷疑到劉衍身上,他轉頭問劉衍道:「皇叔,昨夜你在城裡可有發現什麼異常?」 劉衍搖了搖頭,聲音低沉沙啞,說道:「昨夜我聽從萬神醫的吩咐在家中養傷,並未發現任何異常。等下人回報說皇宮起火之時,火勢已經蔓延開了……」 劉琛知道劉衍身體不好,長年需要浸泡藥浴,因此也沒有懷疑他。 「起火的原因找到了嗎?」劉琛問沈驚鴻。 「目前只能推測,火勢是從後宮西南角蔓延開來的,那裡貯存了許多酒罈,不知何故起火,波及酒窖,火勢驟然兇猛,又因刮了西,順著風勢燒遍了後宮。」沈驚鴻答道。 劉琛攥著拳頭,手背之上青筋浮起,他咬緊了牙,雙目泛出血絲:「就算如此,那些侍衛宮女也該把父皇和皇祖母救出來!」 沈驚鴻垂首道:「殿下,有一事十分奇怪……」 「何事?」劉琛問道。 沈驚鴻道:「後宮燒死了近百名名宮女、宦官,但是……太后宮中乃至宮外,一具屍體也沒有,太后宮中也不見人,似乎事發之時,是陛下或者太后,有意支開了所有人。」 劉琛聞言一驚,肩膀禁不住輕顫: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 沈驚鴻低著頭輕聲道:「臣不敢妄言。」 沈驚鴻不敢說,但劉琛卻控制不住自己去胡思亂想——是誰支開了宮人,是父皇,還是太后,為什麼,為什麼…… 一隻沉穩有力的手掌落在劉琛的肩頭,按住了他顫抖的身體。「琛兒,穩住!」 劉衍的聲音沙啞中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儀,讓劉琛迷亂的心神瞬間歸位,他無助地看向劉衍,哽咽著喊道:「皇叔……」 劉衍在心中輕輕歎了口氣,面上卻不能露出絲毫的破綻與軟弱,他拍了拍劉琛的肩膀,沉聲道:「你是大皇子,陛下駕崩,太后仙逝,你不能自亂陣腳,做一些沒有根據的猜測。」 劉琛深呼吸著,努力平復了自己的情緒:「皇叔說得是。」 劉衍道:「追查真相固然重要,但逝者已矣,更重要的,是眼下群龍無首的局面如何收拾。國不可一日無君,皇兄生前未立太子,如今恐怕是人心浮動了。」 沈驚鴻也附和道:「王爺言之有理,當務之急,是殿下要坐穩中宮,早日登基,否則不但定京會亂,北涼也會趁虛而入。」 劉衍掃了沈驚鴻一眼,又看向劉琛:「皇兄早已在太廟的匾額之後放置傳位遺詔,此事朝中大臣皆知,今日我們便當眾取出遺詔,讓你名正言順繼位。」 劉琛右手輕顫,又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角,看向劉衍的眼神是孺慕與依賴,今日他驟然失去兩個親人,放眼朝中,他能依靠的也僅有劉衍一人了。哪怕外面流言紛紛,多少人說他功高蓋主,說他狼子野心,意圖竊國,劉琛也始終沒有懷疑過自己的皇叔。世人謗他、誹他、懼他,不過是因為他們不瞭解他。 他的皇叔,是世上最好的人,也是他最堅實的盾。 在聽完劉衍的話後,六部尚書與朝中元老隨皇室宗親前往太廟取出傳位遺詔。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,劉衍取下了藏於匾額之後的木匣,將木匣交於三公檢查,確認無誤後,眾人一起打開了木匣,取出木匣內的明黃卷軸。 打開卷軸,眾人臉色驟變,面面相覷,彼此的目光中都流露出了疑惑與不解,但還是由一人出面念出了遺詔內容。 劉衍閉上眼睛,聽著那聲音一字字念出了自己熟悉的內容,眼前又浮現出了那日的畫面…… 那一日,昭明帝擬寫遺詔,讓他在旁陪著。 昭明帝執著筆對他笑道:「朕這三個兒子啊,老大文武雙全,卻失之沉穩,老二心機太深,又失之磊落,老三與老二同氣連枝,二人一體……你知道,朕心裡是屬意琛兒的,但他吃的虧太少,朕總是不放心,以後還要你多操心了……」 劉衍忍著心中酸痛道:「皇兄……」 昭明帝微笑著搖頭道:「朕總想著自己還能多頂幾年,等琛兒再成熟穩重一些,再把這江山交托給他,可是又怕來不及……朕遲遲不立太子,也是對他的磨煉,生在帝王家,手足之情,似乎是一種奢望,朕卻總盼著他們兄弟能如你我一般……以後琛兒登基,還要你扶持著……我總不希望看到他們手足相殘。」 劉衍看著昭明帝提筆,一字字寫下遺詔,寫下傳位於大皇子劉琛。 劉衍聽到那聲音念道:「傳位於二皇子——劉瑜。」 劉衍驟然睜開眼,冷漠而銳利的目光看向跪在下方的二皇子劉瑜。 不只是劉瑜,所有人都驚呆了,從先前劉琛與劉衍的反應來看,幾乎所有人都認定了傳位遺詔上寫的應該是劉琛的名字,怎能料到此時來了個驚天大反轉,禮部尚書念出了劉瑜的名字! 劉瑜更是呆在原地忘了動作,他臉上淚痕猶在,眼中的悲痛尚未抹去,震驚與狂喜便湧了上來,但他只呆了片刻,很快便回過神來,伏倒在地,顫聲道:「兒臣接旨!」 劉琛聽到這聲音,才猛地一顫,從地上站了起來,怒吼道:「這不可能,這是矯詔!」 禮部尚書臉色沉了下來,呵斥道:「太廟之內,豈容喧嘩,大殿下失禮了!」 劉瑜一系的人被這從天而降的喜訊砸得心花怒放,早前他們固然蠅營狗苟想要扶持劉瑜上位,但劉琛占了嫡又占了長,名聲也無差錯,想要奪嫡可謂極難,但如今是先帝遺詔,還有什麼比這更名正言順的! 眾人的膽氣都壯了起來,大聲向新君道賀祝福。 劉瑜從禮部尚書手中接過傳位詔書,整個人仿佛踩在雲端一樣,輕飄飄地,饒是他心機深沉,也不過是個未滿二十的少年,多年心願一朝得嘗,即便要裝出哀痛之情,也壓抑不住眼中的狂喜。 劉琛正想發作,卻被人拉住了手臂,劉琛回頭,便看到劉衍面色凝重地走上前。 「煩請六部尚書重新檢查遺詔。」劉衍看著劉瑜手中的遺詔,沉聲說道。 劉瑜表情一僵,抓著詔書的手猛地緊了緊,啞聲道:「皇叔這是何意?」 劉衍淡淡道:「先帝擬寫詔書之時,本王亦在場,這封詔書內容有異,本王懷疑有人動過手腳。」 劉衍此言一出,眾皆譁然。 劉衍卻不理會眾人的喧嘩,他沉聲重複了一遍:「請六部尚書檢視遺詔。」 劉衍一身玄袍而立,背脊挺拔如松,低沉醇厚的聲音無波無瀾,卻猶如一隻遮天之手,狠狠壓在眾人頭上,讓人不得不低下頭顱,心生恐懼與臣服。那些暗湧的波濤和將要掀起的風浪,在他淡淡的一言之間,俱皆消弭。 禮部尚書避開劉衍的視線,看向劉瑜道:「請二殿下交出詔書。」 劉瑜臉上閃過一絲難堪,卻還是將詔書交了出來。 六部尚書都是多年老臣,對昭明帝的字跡非常熟悉,六人逐字比對,許久之後,禮部尚書才道:「遺詔沒有偽造痕跡。」 劉瑜剛剛松了口氣,卻聽劉衍低笑一聲,冷冷道:「好……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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