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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九


  「這是當年,他寫給我的信。指婚不久,他就去了戰場,他時常給我寫信,雖然笨拙,卻很真摯。他向父皇求了許多次指婚,我是滿心不願意的,可是太后勸我,難得一心人,薛笑棠定然不會負我,父皇便也覺得,對女子來說,功名富貴,才華品貌都不重要,最重要的便是心。」柔嘉公主一封封信打開來,笑意淡淡地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,「後來看到這些信,我便想,或許他會對我很好很好的……可惜,他沒能回來與我成親。這些信我放回了這裡,我與他終究是無緣,如果不是因為我,他或許也不會葬身沙場。」

  慕灼華看著手中的信,薛笑棠寫字確實毫無章法,便如初學寫字的稚子,但不難看出他的真誠。他不知道和公主說什麼,不會那些風花雪月,甜言蜜語,他的信絮絮叨叨的,從昨天的訓練說到今天的伙食,扯了許多,才帶著一絲羞澀說,公主,我想你了。

  慕灼華暗自歎了口氣,寬慰柔嘉公主道:「他是個將軍,即便為您,也是要征戰沙場的。」

  「他本是個普通人,可以過著普通而安定的日子,為了娶我,才奮勇征戰,立下軍功,只為了向父皇求娶我。」柔嘉公主苦笑著搖頭,「真是個傻子。」

  柔嘉公主將信件放回原處,歎息道:「父皇太后慶倖我未與他成婚,我卻寧願自己已經與他成婚,為一個真心喜歡我的人守一輩子寡,好過再找一個不知好壞的陌生人煎熬一生。」

  這時蔓兒走了進來,說道:「小姐,臥室打掃過了,您看看有什麼要帶走的。」

  柔嘉公主對慕灼華說道:「我先過去看看。」又對蔓兒道,「把那些書信和畫卷帶走吧。」

  慕灼華笑著點點頭,看柔嘉公主走了出去,又把目光收回,落在這些信件上。薄薄的紙上承載著一個男子質樸而沉重的愛,慕灼華看著這些笨拙的字,忍不住對他生出了一絲同情。這滿滿一匣子的信,都是那個男人說不完的厚重情誼。

  蔓兒走了過來,收起了被拆開過的信,歎息道:「薛將軍雖然跟公主不般配,但確實是情深義重,讓人看了心生感動,陛下總覺得委屈了公主,可太后卻為薛將軍保媒,陛下便也被說服了。」

  蔓兒說著抱起箱子,「大人,我先把這些拿去車上,你幫我收一下畫卷好嗎?」

  慕灼華微微笑道:「好,你先去吧。」

  蔓兒走出了書房,慕灼華又走到畫卷前,那畫卷掛得高,慕灼華便搬了個椅子墊腳,踩上去才夠到了畫卷。慕灼華將畫卷取下卷好,剛要上去取另一幅畫,忽然發現了異常之處——畫卷背後的牆壁上,有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。慕灼華狐疑地盯著那個圓形凹陷,猶豫了一下,伸出手按了下去。

  只聽腳邊傳來一聲輕輕的哢噠聲,一塊磚頭鬆動,彈了出來。

  慕灼華立刻俯下身去查探,那磚頭是中空的,慕灼華伸手一摸,摸到了一塊冰涼的東西,身後傳來蔓兒的腳步聲,她不敢仔細查看,便趕緊用腳一踢,把機關閉上,將磚頭中摸到的東西塞進懷中。

  慕灼華又站上椅子去取另一幅畫,蔓兒才走了進來說道:「小姐把臥室的東西也收好了,一會兒咱們就去薛將軍的墓前。」

  慕灼華取了畫下來,說道:「好。」

  劉衍聽慕灼華感慨了一番,道柔嘉公主不想嫁人。

  劉衍想起先前見到柔嘉公主時,她面上哀戚的神色,不禁輕歎了口氣:「身不由己,無可奈何。」

  慕灼華盯著劉衍的眼睛問道:「王爺也會聽從陛下或者太后的安排,為了利益迎娶一位世家名門的王妃吧,」

  劉衍一怔,望著慕灼華認真的小臉,答不出話來。

  「下官也聽同僚說起,江左孫家,有意將嫡女許配給王爺。」慕灼華眼珠一轉,聰明的小腦袋幫他打起算盤,「王爺的封地在江南,江左孫家乃江南最大的勢力之一,與周家並稱兩大豪門,若與孫家聯姻,孫家在江南便勢大無阻,王爺在定京也有了可靠的後盾,更別說如今孫家在朝中有三名三品以上官員,工部尚書便是孫家當代家主……」

  「荒謬!」劉衍低喝一聲,不悅道,「本王何時說要娶孫家女了!」

  慕灼華囁嚅道:「外面都在說……」

  「本王的婚事,還輪不到別人來做主。」慕灼華剛要開口,就被劉衍再次打斷,「陛下也不行。」

  慕灼華心裡輕哂:呵!

  劉衍看慕灼華的神色,便知道她不以為然,他如今管不了她的人,更何況是想管她的心呢。劉衍自嘲一笑,也不多解釋,只對慕灼華說道:「在尚未找出襲擊你的人之前,不要獨自一人在外走動,上下朝都跟著我吧。」

  「啊?」慕灼華愣了一下,隨即面色古怪道,「不合適吧王爺,如此明目張膽,被人知道了,會奏王爺結黨營私的。」

  劉衍忍不住輕笑了一聲:「結、党、營、私?你一個六品小官,本王與你結黨?」

  慕灼華乾咳兩聲,乾笑道:「下官也是為了王爺的名聲著想,萬一別人說王爺騷擾女下屬……」

  劉衍捏住了慕灼華的下巴,眼中漾起一抹笑意:「你平日倒是裝得莊重自持,妝容也化得平平無奇,別人倒不至於誤會了本王的品味,只要你把持住自己就可以了。」

  慕灼華氣惱地鼓起腮,幽怨地瞪著劉衍。

  我可以說我醜,你不可以!

  慕灼華低聲咕噥道:「下官已經不喜歡王爺了。」

  劉衍心口刺痛,緩緩鬆開了手,輕聲道:「無論喜不喜歡,你總歸還是本王的人,本王便要護著你。」

  夜已深,慕灼華躺在自己的床上,手中握著一塊冰冷的令牌。那枚令牌是精鐵製成,表面有著複雜的紋路,這是一個古體字,乃是「懿」字,而背面則是另一個古體字,為「陰」。

  這個令牌,是太后所有的令牌,定京之內,有此令牌,可通行無阻。為什麼薛笑棠的書房裡會藏著這個令牌?

  慕灼華一時沒想明白,便沒有打算告訴劉衍。

  第二日慕灼華一早起來,執墨便已在門口等候,護送慕灼華上劉衍的馬車。

  慕灼華看執墨神情嚴肅,心中也莫名跟著忐忑起來,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問道:「執墨小哥,有必要這麼鄭重嗎?這裡可是朱雀大街,皇城根下,一大清早的不會有事吧。」

  執墨瞥了她一眼,卻不好把實情告訴她。如果想殺她的,是宮裡那位,那朱雀大街可算不上什麼安全的地方。

  慕灼華的疑問沒有得到執墨的回答,她沒趣地上了馬車,劉衍穿著官袍閉目養神,聽到她上車的動靜才睜開眼。

  「參見王爺。」慕灼華行了個禮。

  劉衍點了點頭,低沉的聲音說道:「昨夜讓執劍去查了碼頭,失蹤了三個人。」

  慕灼華心頭咯噔一下,道:「失蹤,死了?」

  劉衍點頭:「恐怕是被滅口了。三人的來歷也查過了,流民,一年前到此,沒什麼兄弟朋友,聽口音是北方人。」

  慕灼華眼睛滴溜溜一轉,看向劉衍,問道:「王爺心裡其實是有懷疑的對象,是嗎?」

  劉衍眼神一動,目光沉沉看著慕灼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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