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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七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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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灼華躲在人群中偷偷觀察,等劉衍走到了近處便發現問題了,劉衍的臉色不好,儘管他臉上帶笑,看似平常,慕灼華作為醫者的敏銳卻還是察覺到了他受傷過的跡象。 腳步虛浮,氣息不穩,唇色發白…… 好端端的怎麼會受傷呢,這定京還有誰敢傷他不成? 慕灼華一整個早上都琢磨著這件事,卻也沒鼓起勇氣去問個究竟。 劉衍回到理蕃寺就將自己關了起來,若沒有大事稟告,下面人也不會去煩他,慕灼華看著緊閉的門扉,沒有膽子去敲,忽地想起後院有個窗子可以看到裡面的景象,便找了個藉口出去,繞了一圈走到後院。 幸運的是,那扇窗子開了一半,慕灼華小心翼翼地摸到窗邊,豎起耳朵偷聽裡面的動靜,卻什麼也沒聽到。她稍稍探出腦袋,往裡面偷看,眼珠子一轉,便看到了背靠在太師椅上休憩的劉衍。 此時劉衍沒有掩飾自己的疲倦和痛楚,眉宇緊縮,臉色極其蒼白,似乎正忍受著什麼折磨。 慕灼華覺得自己的心口仿佛被人揪了一下,又疼又麻,他受了傷,卻不叫她診治,果然是不要她了啊。 雖然是她先說了不纏著他,要迷途知返,但好歹也還是他的部下,他有需要的話,說一聲,她自然也是會為他做事的,何必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呢。 慕灼華在心裡歎了口氣,惆悵又擔憂地回到自己的崗位上。 慕灼華剛落座,便看到昭明帝身邊的太監腳步匆匆地進了理蕃寺,含著笑道:「定王殿下在嗎,陛下召見。」 考進門口的左侍郎立刻笑著起身道:「王爺正在里間做事,公公稍等,我這就去通報。」 左侍郎走到了劉衍門外,敲了敲門躬身道:「王爺,陛下有旨,召您覲見。」 門內過了片刻,才傳來劉衍的聲音:「知道了,本王這就去。」 不多時,劉衍便推門出來,臉上不見了倦意和痛楚,甚至微微含笑,沖傳旨的太監點頭道:「公公請帶路。」 慕灼華看著劉衍遠去的背影,心裡歎了口氣。 不過是強撐偽裝罷了。 她心頭酸酸的,竟是有些心疼又委屈的感覺。 劉衍到的時候,昭明帝正坐在湖畔亭子裡垂釣,身旁的一個木桶裡放著兩尾釣上來的大魚。 劉衍向昭明帝行禮,昭明帝笑著道:「咱們兄弟二人,就別客套了,快些坐下。」 劉衍含著笑在昭明帝身旁落座。 昭明帝轉過頭去看劉衍,目光審視著他的臉色,片刻後道:「今日早朝,朕看你神色有異,是不是舊疾犯了?」 劉衍微笑道:「小傷而已,臣弟都習慣了。」 昭明帝歎了口氣道:「朕還不知道你嗎,最愛強撐了,朕傳了太醫過來給你看看,你今日就在這好好休息一下,朕看著你,否則你定然是要強裝無事去操勞了。正好,朕今日釣了兩條大魚,一會兒叫禦膳房做了魚湯和糖醋魚,魚湯補身,糖醋又是你最愛吃的口味。」 劉衍垂下眼,忍著心中的波瀾和酸痛,勉強笑道:「臣弟遵旨。」 太醫很快就來到了涼亭下,給劉衍細細把脈後,躬身道:「回稟陛下,定王殿下體內經脈震盪,氣血不暢,臣開了藥,只需要按時服用,休息幾日便可無礙。」 昭明帝聞言點了點頭,揮手道:「一會兒飯後熬了藥送來。」 昭明帝又揮退了其他人,看著劉衍的眼睛問道:「這兩年不是好了許多嗎,怎麼突然又犯病了?」 劉衍微笑道:「許是前些日子應付北涼使團,操勞過度了。」 昭明帝道:「你慣會讓朕多注意身體,自己卻不注意,理蕃寺的事,能交給底下人去做,就不必親力親為了,慕灼華,她著實有些才幹,是可塑之才。」 劉衍點點頭,說道:「皇兄慧眼。」 昭明帝道:「她,還有沈驚鴻,是朕留給陳國未來的棟樑,沈驚鴻是一把劍,慕灼華就是劍鞘,沈驚鴻已在琛兒麾下,琛兒原先不喜歡慕灼華,如今也明白了她的好處,若是他有意娶她……」 「不。」劉衍脫口而出打斷,見昭明帝探尋的目光看來,他解釋道,「後宮不得干政,陛下若要用她做劍鞘,便不能把劍鞘藏起來。」 昭明帝笑著點了點頭:「你說的是,朕糊塗了,再說,以慕灼華的身世背景,太后也不會同意的,朕讓她入宮,反而是害了她。」 劉衍幾不可聞地松了口氣,輕聲道:「皇兄英明。」 昭明帝把玩著釣竿,忽地說了一句:「那個硯臺,是你打翻的吧。」 劉衍一僵。 「你不想讓她太早露出崢嶸,想把她藏在自己羽翼之下,讓她慢慢成長。」昭明帝眼裡含著明澈的笑意,「你擔心她會捲進是非之中,也怕她會被人覬覦,衍弟,你動心了,是嗎?」 劉衍沉默了下來,別過眼看著湖面,許久才道:「瞞不過皇兄。」 「確是個招人疼的孩子,不過沒那麼好拿捏。咱們劉家人,都是情種,只是情深不壽,若是可以,還是不要輕易交托自己的感情,免得傷人傷己。」昭明帝眼中掠過一絲懷念和悵然。 「臣弟明白,已經與她劃清界限了。」劉衍下意識地解釋了一句,昭明帝話中的「傷人傷己」四字,不免叫他多想了幾分。 劉衍一緊張,便覺得氣血堵著心口,忍不住輕咳了兩聲。昭明帝為他倒了杯溫水,說道:「這是雪參水,補氣益血,對你的身體有好處,多喝一些。」 「多謝皇兄。」劉衍接過杯子,一飲而盡。 「朕這破藥罐子,吃再多名貴的藥,也是無濟於事,白白糟蹋了。」昭明帝自嘲一笑,「衍弟,你要好好保重自己,幫朕看著這江山啊。」 劉衍握著杯子,冰涼的瓷杯貼著掌心的血口,他輕歎了口氣道:「皇兄不要再說這等話,你是天子,必然福壽無疆。」 「這種虛話,你我之間就不必多言了。」昭明帝擺了擺手,淡淡笑了笑,扭頭看向微波粼粼的湖面,「若是咱們之間,也要說那些君臣之間的官話,那就沒意思了。衍弟,這世間,朕能放心依託的,也只有你一個人了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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