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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三


  慕灼華心裡暗自松了口氣,還好,王爺還是好說話的,只要認錯誠懇一點就好……

  方才不知為何,她心跳得好快,手腳發軟,上位者的官威果然讓人難以承受。說到底,也是她太不真誠了,如今才這般心虛。郭巨力說的不無道理,她就是有點渣,對劉衍騙財騙色,騙盡了好處,早晚是要遭報應的。

  不知道如今劉衍還給不給她一個做好人的機會……

  慕灼華自從那日與劉衍告罪之後,便好幾日沒有和劉衍說過話。她心中既松了口氣,又總是提這口氣,越是刻意疏遠,也越是不由自主去尋找他的身影。

  劉衍說了不怪罪她,便也真的不理會她了。慕灼華得償所願,卻悵然若失,每日自理蕃寺回家,路上一個人孤零零走著,便也分外懷念搭著劉衍的馬車回家的日子,那馬車寬敞舒適,滿滿都是伽羅香的氣息,只是自從載了她之後,就三不五時地沾染上一品閣各種糕點的香氣。因為她總是肚子餓,劉衍便讓執墨或者執劍經過一品閣時給她買些點心,這讓郭巨力每天都滿懷期待地站在門口等她回家,也時時在她耳邊念叨明日讓王爺換個口味買哪個新出的包子。

  現在卻沒了這好處了,慕灼華自理蕃寺出來的時候,正巧看到劉衍也出來,不過後者的目光和腳步沒有絲毫的停留便徑直上了馬車。往日趕車的不是執墨就是執劍,這幾日卻都是王府的車夫,她就站在後面緩緩走著,看著那豪華的馬車「噠噠」遠去——心裡莫名的委屈,好像被主人扔掉的寵物。

  更委屈的卻是郭巨力,她沒有一品閣的糕點包子吃了,她氣惱地跺了跺腳,哼唧道:「王爺為什麼不給小姐買包子了,是不是小姐做錯事了?」

  慕灼華歎道:「巨力,我決定做個好人,不騙王爺了。」

  郭巨力愣了一下,隨即點點頭道:「也好,小姐,你多積點陰德有好處的。」

  慕灼華噎了一下,幽怨地瞪了郭巨力一眼。

  郭巨力歎了口氣道:「所以小姐,你什麼時候才能混到買一品閣的包子不用排隊的官階啊。」

  看她家巨力,還真是志存高遠。

  慕灼華愁腸滿腹,無語望天。

  劉衍的經絡浸泡了一段時間的藥池,之前殘餘的藥性總算是清除乾淨了,也不會再有隱隱作痛的感覺。

  但心口卻總是隱隱作痛,仿佛毒素轉移了。

  他克制著自己去找慕灼華的衝動,只用更多的工作也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,但做事的效率卻低得可怕,往往看了半個時辰也沒有看進去一頁紙,最後也只是煩躁地捏了捏眉心,將卷宗合上,走到庭中吹涼風。

  他搬回了定王府,免得距離太近會影響心情,卻還是讓人盯著那個院子,不過屬下回報一切毫無異樣,慕灼華沒有任何意圖溜進別院的可疑舉動。

  劉衍心裡苦笑,兩個人都是一樣的小心謹慎,虛偽試探。

  幾日後,執劍和執墨帶回了薛笑棠的調查結果,讓劉衍暫時忘了慕灼華的煩惱。

  「薛笑棠出身荊州,是個孤兒,八年前入伍,屬下查了八年前荊州入伍的士兵名冊,有七個人的名字非常可疑,這七人與荊州七鷹的名字音同字異。」執劍說到此處一頓,聲音冷了許多,「王爺,荊州七鷹,使用的武器便是鷹爪鉤。之前咱們查過荊州七鷹,只知道他們消失多年,卻沒想到,他們居然改了名字投軍了。」

  劉衍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幾個名字。「薛笑棠,是荊州七鷹之一,那麼三年前綁架了袁副將妻女的,就是他們了。」

  執墨道:「屬下查了三年前的戰亡士兵名冊,薛笑棠死在戰場之上,另外六人卻找不到屍首,被列為逃兵。」

  執劍補充道:「當年王爺率三千精兵為誘餌,卻遭人洩露了情報,反被耶律璟率軍圍困。後來王爺重傷而回,昏迷不醒,計劃出了岔子,袁副將下落不明,他率領的部隊也消失在了茫茫草原,大皇子斷定是袁副將叛國,出賣了王爺,怒不可遏,逼迫薛笑棠出兵為王爺復仇。然而當時軍中因為王爺重傷而士氣全失,薛笑棠認為不是最好的出戰時機。大皇子不理會薛笑棠的勸阻,親自帶兵出征,連取幾場小勝,更讓他驕傲輕敵,最後竟然落入耶律璟的陷阱之中。薛笑棠帶著親兵馳援,拼著兩敗俱傷救下了大皇子,重創了耶律璟的部隊,自己卻也死在了亂軍之中。」

  「薛笑棠不能離崗,他讓另外六名心腹綁架袁副將的妻女,追殺袁副將,後來必然是發生了什麼意外,那六人無法回到軍中。」劉衍說道。

  執劍冷然道:「王爺,屬下懷疑,那六人早已死了,當年您昏迷之時,陛下曾下了一道令,誅殺所有逃兵,他為什麼這麼做,是不是為了殺這六人滅口。」

  劉衍眉頭一皺,卻不說話。

  執劍咬牙道:「王爺,薛笑棠對柔嘉公主情深不二,與您無冤無仇,根本沒有動機陷害您,除非他是聽令行事,這世上能讓他一個驃騎將軍,准駙馬聽令的,又有誰?當今陛下病入膏肓,大家心知肚明,一旦發生意外,三位皇子是否有能力接掌大位?」

  「三年前,王爺重傷昏迷半年,而這半年間,向來寬厚仁和的陛下卻大開殺戒,殺了不少相關之人,說是問責,說是為您報仇,卻也殺了所有涉案之人,所有知情之人,讓您查無線索。這是問責,還是滅口?」

  劉衍的手掌忽地重重落在桌上,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聲:「住口!」

  執劍一怔,卻沒有住口,雙目染上熊熊恨意:「陛下到如今還不肯相信嗎!慕灼華也說了,還陽散,必然是出自太醫院!只有太醫院才有這樣的財力去研製這樣一副藥,又有誰能讓太醫院做這種事,他為什麼要研製這種殺人藥,為什麼研製了藥卻又不留存檔案!他就是想殺了王爺,卻還要在天下人面前留一個聖明的名聲,他怕天下人說他殘害手足!」

  劉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拳頭緊緊握著,手背上泛出青色的血管,他啞著聲音說道:「他救過我,用他的命救過我……」

  事到如今,執墨也不得不信擺在眼前的事實。他和執劍都是在這場陰謀中失去了所有的至親好友,唯一能依靠信任的,只有王爺。他也恨,只是他也心疼王爺,那也是王爺最珍視的至親手足,但樁樁件件,所有的證據,都指向了他。難道這就是帝王心術,為了皇位,可以不惜一切?

  執墨靜靜看著劉衍,目光落在他放在桌面上的手,有鮮血自掌心流出,他知道王爺心裡有多疼,以至於忘了掌心的傷。執墨輕聲問道:「王爺,這仇,還報嗎?」

  劉衍沉默了許久,才緩緩說道:「萬神醫說,他很難熬過今年冬天。」

  「王爺,我們要一個公道,那麼多鮮血,不能白流!」執劍壓抑著恨意,低聲嘶吼,「我的父兄,我的師父,都死了!他們為了陳國在前線浴血拼殺,結果呢,是後背被自己人捅了致命的一刀,若不是他們,王爺也不能活著回來!」

  「執劍!」執墨呵斥道,「不要對王爺無理!」

  執墨話音未落,便見劉衍臉色一變,一縷殷紅血絲溢出唇角,執墨大驚,上前扶住劉衍搖搖欲墜的身體,伸手搭住了劉衍的脈搏,瞳孔一縮,急道:「王爺經脈紊亂,氣血攻心!」

  執劍也慌了,道:「怎麼辦!」

  執墨沉聲道:「把王爺帶去藥池別院,我去把慕灼華請來!」

  執墨話音剛落,便被劉衍抓住了手腕,劉衍微微睜開眼,啞聲道:「不要叫她。」

  執墨一怔,喃喃道:「王爺,如今她是唯一可信的人。」

  劉衍輕輕搖頭:「我沒有大礙,調息片刻即可,這件事……牽扯到了陛下,不要將她捲進來。」

  執墨驚訝地皺了下眉頭,忽然之間明白了什麼,他沒有再多說其他,扶著劉衍讓他盤坐到床上,自己和執劍輪流運功為他療傷。

  執墨和執劍守了劉衍一夜,總算讓他的經脈和氣血歸位,但受過的創傷卻依舊存在,劉衍的臉色看起來蒼白了許多,讓執劍說不出逼迫他弑君報仇的話來。

  「王爺,今日早朝還是不去了吧。」執劍擔憂地看著劉衍的神色。

  劉衍淡淡一笑道:「無妨,快誤了時辰了,咱們出發吧。」

  劉衍多年來從沒有誤過一日早朝,今日自然也不會例外。

  慕灼華在宮門口候著的時候,卻發現今日定王府的馬車比往日晚到了半刻鐘,而且今日的車夫終於又換成了執劍和執墨了。

  慕灼華偷偷打量著,心頭又有些奇怪——往日只有執劍執墨其中一人來,怎麼今日來了兩人。

  正想著就看到執墨推開了車門,扶著劉衍走下馬車。

  慕灼華一驚——扶著?

  劉衍為什麼要人扶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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