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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五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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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第二十九章 郭巨力聽到慕灼華叫出王爺二字,頓時嚇了一跳。 慕灼華乾咳兩聲,推了推郭巨力的肩膀,道:「你怎麼拿些劣茶招待王爺,去換壺好茶,做好的點心也拿些過來。」 郭巨力愣了下才回過神來,急忙往廚房跑去。 劉衍的目光自慕灼華面上掃過,又不自在地移開。今日慕灼華竟罕見地換上襦裙,比平日裡多了不少女子的柔媚,光潔白皙的臉上不施脂粉,卻因為醉意而自帶桃花,兩頰與眼角都泛著嬌豔的粉色,雲鬢微微散亂,銀簪傾斜,她卻渾然未覺,醉眼迷離地展露出慵懶的姿態。 慕灼華酒意上了頭,早已忘了自己什麼模樣了,習慣性地便上前去卑躬屈膝,逢迎討好。 「聽巨力說您坐了好一會兒,王爺渴了嗎,餓了嗎,要不要留下來用飯,下官給您做飯,下官廚藝可好啦!」 很難從慕灼華口中聽到一句惡言,她說的話有一半是在誇別人,另一半就是在誇她自己。 劉衍舉起茶杯,喝了口涼掉的劣茶,輕咳兩聲道:「今日旬休,本王本來不該打擾你,不過方才得了急報,北涼使臣還有十日便要來定京朝賀,本王給你派了新任務,這十日內儘量掌握北涼的文字和語言,到時候隨本王一同接待北涼使臣。」 慕灼華登時瞪圓了眼睛,結巴道:「王爺,你當下官是神嗎?才、才幾天就讓下官學會北涼話!」 劉衍點點頭,正經道:「本王還是很看好你,這幾日你也不用管其他事了,專心學習北涼語言和禮儀即可。」 慕灼華深吸了口氣,小臉苦哈哈,抓住了劉衍的衣角泫然欲泣:「王爺,講講道理呀,下官就算能過目不忘,學會北涼文字,也學不會發音啊。」 劉衍道:「本王教你。」 慕灼華:「咦?」 劉衍道:「明日夏至休沐,你不用去理蕃寺,就到隔壁來,本王親自教你。這個任務若能圓滿完成,便提拔你為理蕃寺正六品主事。」 慕灼華滿臉酡紅,端起一個嚴肅的表情,正經道:「下官一定盡心盡力,不負王爺所托!」 劉衍滿意地點點頭,目光掃過,忽然發現了慕灼華胸口的玉佩,正是自己所送的那一塊,不禁眼神一動。 綠瑩瑩的翡翠墜在細膩白皙的胸口處,越發襯得膚色如凝脂細雪,讓人移不開眼。 便在這時,郭巨力端了熱茶和糕點來,擋住了劉衍的目光。 慕灼華見劉衍沒有要走的意思,便對郭巨力招了招手,緩緩說道:「你……你再做幾個熱菜來,王爺在這裡用晚飯。」 郭巨力得令退下,又是跑得飛快。她想起一件事,這個王爺先前可是給她們送過千酥包的,是個好人呀。 劉衍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糕點之上,微微詫異道:「你還會做糕點?」 慕灼華雙眼迷蒙,慢條斯理說道:「生活不易,自然要多備些才藝。下官養的那個小丫頭貪嘴,在慕家總是吃不飽,我們便偷偷買了些食材,在房間裡開小灶,不才有點小聰明,做什麼事都想著比別人好,自然廚藝也是不錯的。王爺嘗嘗。」 往事辛酸,此時慕灼華卻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來,仿佛早已不值一提。她說著殷勤地幫劉衍夾了一塊芙蓉酥,只是手有些抖,怎麼都夾不住,她擰起眉頭,非要跟那塊芙蓉酥死磕。芙蓉酥本是酥軟之物,哪裡經得起她這樣下了狠勁硬戳,沒幾下便成了芙蓉碎了。 慕灼華氣惱地丟了筷子,嘴裡咕噥了一句:「還敢跑……」 難得見精明狡猾的慕灼華露出這樣的憨態,劉衍笑吟吟地看著,也不喚醒她。慕灼華擼起袖子,露出白嫩的手臂,直接上手捏住了一小塊被戳得稀碎的芙蓉酥,討好地送到劉衍唇邊,露出一個十足殷勤狗腿的笑容:「王爺,你嘗嘗!」 劉衍愣了一下,慕灼華纖細的手指捏著一小塊糕點碰到了他的下唇,偏偏喝醉了的人沒意識到這樣的動作有多冒犯。她見劉衍沒有張口,露出一個恍然的表情,收回了手道:「王爺是不是擔心有毒?」說著將碰過了他嘴唇的糕點放入自己口中,肅然道,「下官為王爺試毒!」 劉衍有些恍惚地回過神來,垂下眼瞼,微微笑道:「本王自己來吧。」 他執起筷子,夾住芙蓉酥輕輕咬了一口,抬頭便看到慕灼華一臉等著誇獎的表情。 「王爺怎麼樣,不輸給一品閣吧。」慕灼華帶著一絲小雀躍,笑眯眯道,「巨力說了,咱們要是不當官了,就回鄉下開個糕點鋪子,想必也是能養活自己的。」 「你讀了這麼多書,難道就是為了當個廚子嗎?」劉衍放下了筷子,喝了口熱茶,芙蓉酥的甜味與茶香中和之後,又是另一種美妙的滋味,只是口中再美妙的滋味,似乎都不如方才一觸即逝的柔軟觸感讓人回味。「方才看你提著個食盒回來,今日去公主府上,也是帶了這些糕點?」 「嗯嗯,公主也誇好呢,下官與公主,可謂是相見恨晚,相談甚歡!」慕灼華捧起茶杯吹了吹熱氣,長長的睫毛扇了扇,掩著醉意迷蒙的雙眸。 劉衍問道:「你在公主面前,也這麼沒大沒小嗎?」 「公主雖然親切,下官卻十分敬重她,怎麼敢失禮。」慕灼華捧著茶杯,抬起眼來望著劉衍,抬起兩根又細又白玉蔥般的手指,捏出一絲縫隙,一本正經道,「下官只對王爺失禮一點點,只有一點點……」 只是一點點嗎? 劉衍聽了她的醉話,忍不住想笑,卻故作嚴肅道:「哦,那你是不敬重本王了?」 慕灼華皺了下鼻子,輕哼一聲:「不是不敬重,只是……」她歪著腦袋,眉心微蹙,似乎是在檢索一個恰當的詞,想了半晌,才眼睛一亮,恍然說道,「恃寵而驕!」 她粉面桃腮,杏眼如水,含著三分得逞的竊喜,卻又難掩那醉後七分不清醒的嬌憨,洋洋得意說道:「下官若失了禮,也是王爺慣壞的……」 劉衍啞然,目光沉沉看著她柔媚而不自知的醉態,心口忽地莫名一陣悸動,仿佛有根弦被輕輕撥動。 慕灼華神思不大清明,一雙眼霧濛濛直勾勾地盯著劉衍看,臉上得意的神色漸漸斂去,唇角往下一扁,露出一個有些委屈難過的表情:「王爺護著我、慣著我,還給我錢花,你、你真好……」眼眶裡淚珠打著轉兒,看得劉衍心跳也亂了,只聽她帶著隱忍的哭腔說,「比我爹對我還好……」 劉衍:「……」 心跳忽然又平靜了。 慕灼華抓起劉衍擱在桌上的手,揪著他的袖子擦了擦眼淚,袖子便留下了一塊深色的印記。劉衍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,幽深的目光凝視著她濡濕的雙眼,大約是真的醉了,才會露出這樣不設防的一面。她平日在自己面前,十句話有十句是假的,現在喝醉了,又有幾句話是真心的? 劉衍手指微動,指腹掃過她柔嫩的臉頰,捏住了她尖尖的下巴,含著笑說道:「本王可生不出你這麼大的女兒來。」 慕灼華眼眶泛淚,迷迷糊糊地想,你不能人道,什麼樣的女兒也生不出來啊。 這樣想著,看向劉衍的目光便有了幾分憐憫,還有幾分高興? 劉衍狐疑地看著她的眼睛,不知道她是想到了什麼,會露出這麼矛盾的神情來。 慕灼華雙手合攏握住了劉衍的大手,一臉真摯地說道:「王爺你放心,下官一定竭盡所能幫你的!」 劉衍覺得有些莫名其妙,不知道話題是如何跳到這裡來的,但和一個醉鬼講條理,實在是太奢侈了。 他眼中笑意深沉,忽地有些手癢,屈起食指,逗貓似的撓了撓她的下巴,低聲問道:「你要如何幫我?」 慕灼華眼睛都發直了,用不怎麼真心的語氣地說:「鞠、鞠躬、盡瘁……死而……後已……」 劉衍笑了,看來喝醉了,也不全是實話,他多少是看出慕灼華的本性了,嘴上最會哄人開心,但只有真金白銀能哄她開心,想要讓她效命,只有威逼利誘,可即便如此,她也不可能對一個人真心效忠。 什麼鞠躬盡瘁,死而後已,也是哄他開心而已。偏偏他明知道是假話,卻也忍不住嘴角上揚。 劉衍心下唏噓著,自己能得她巴結討好,不過是因為他有錢有勢而已。他如果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普通人,她會如何待他?會棄如敝履? 不……或許會多幾分真心,少幾分偽裝。 初識之時,她進屋救人,本也只是將他當成一個被囚禁處罰的男伎而已,她心中並未瞧不起低賤之人,對小秦宮那些色衰而潦倒的女子倒是一片仁心,如果他並非能隨意斷她生死的定王,而只是一個普通百姓,她也不會這樣防備他,在他面前做戲巴結。 若能得她真心相待,又是怎樣一番滋味? 只是這樣一想,心頭便有些癢意了。 劉衍目光沉沉看在趴在桌上睡著的慕灼華,她側著頭枕在劉衍的掌心,發出輕淺的呼吸聲,雲鬢上的銀簪早已歪了,下一刻便掉在了地上,發出一聲脆響,細軟烏黑的長髮散落了下來,如雲瀑一般垂落在肩背上。一股清甜的花果香被晚風吹散了,縈繞在身周,讓人不由自主地舌底生津,想要咬上一口。 劉衍深吸了一口,想要平復心口莫名的悸動,但那股幽香卻趁機侵入他的肺腑之中,讓那股悸動更加猛烈。 劉衍暗自失笑,輕輕抬起慕灼華的腦袋,將她打橫抱起,走向床邊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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