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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三


  「前些日子不慎叫人暗算,體內兩股氣失衡,近來經絡隱隱作痛,這才讓人將您請來。」劉衍說著伸出了右手,由著萬神醫把脈。

  萬神醫聽了劉衍這麼一說,眉頭不禁蹙起:「王爺體內兩種藥毒都是極其霸道,三年前形成平衡之態後便尋常無法打破,到底是什麼樣的暗算竟能引動藥性衝突?」

  劉衍問道:「神醫行走天下,可曾聽說過還陽散?」

  萬神醫一怔:「未曾聽過,這是什麼藥?」

  這答案雖在意料之中,但劉衍心中還是難免失落。「我從一個姑娘口中聽說,但她也不知道完整藥方,只知道主藥是至仙果。」劉衍憑著記憶說出了其他幾位藥,又道,「據說這種藥藥性極其霸道,可通過呼吸進入血液之中,剛剛斷氣之人也能吊命還陽。」

  萬神醫聽了劉衍的描述,大為震驚,眉頭緊皺著念念有詞,片刻後用力一拍手,贊道:「妙啊!這世上竟有人能想出這等藥方!不過這藥確實兇險至極,還陽散這名字也恰如其分,死人可以還陽,但活人用了這藥,卻容易氣血失衡,七竅流血而亡。王爺若是誤食這藥,確實容易引起體內二氣失衡,當場暴斃。」

  「所幸誤食不多,又遇到了一個大夫,以銀針為我卸去大半藥性,但仍有殘留,所以才請神醫看看。」

  萬神醫含笑道:「這個大夫敢為你施針,確有水平,不過可能是經驗不足,表火易卸,內毒難清。我為你施針三日,列個方子,連服七日,便可把還陽散的藥性清除乾淨。藥池現在可還有堅持泡著?」

  劉衍道:「不敢中斷。」

  「以往都是七日一次,如今你舊疾重犯,便連泡一月,直到經絡之中的隱痛除淨方可停歇。」萬神醫細心叮囑道。

  「有勞神醫了。」

  「唉,王爺口口聲聲喊我神醫,我卻受之有愧,我這幾年四處奔走,也想不出根治你這病的法子,陛下的咳疾,也是無可奈何……」

  劉衍無奈道:「神醫不必自責,或許……人各有命吧。」

  萬神醫行走天下,為人義診,醫術超絕,從堅決不入宮為官。當年陳國與北涼連年大戰,傷者甚多,萬神醫自請為軍醫,救死扶傷無數。後來劉衍中了劇毒,也是萬神醫費盡心力為他去毒續命。後來陳國與北涼和談,戰事消停,萬神醫便也離開了軍隊,雲遊四海,想要為劉衍找尋一個根治毒素的辦法。

  「淵羅花與生機相伴相生,不死不絕,老夫有生之年,恐怕難以為王爺分憂了。」萬神醫歎了口氣。

  劉衍微笑道:「我早已有了心理準備,三年前這條性命便是撿來的,能多活一日便珍惜一日,又何須去想以後呢。」

  萬神醫道:「王爺經歷過生死,仍有這般胸懷,實在叫人佩服。」

  行醫者,最厭惡的便是不惜命之人,萬神醫想起當年見到劉衍的模樣,他本以為,經歷過那樣慘烈的戰事,他會一蹶不振,性情大變,卻沒想到,他還是重新振作了起來。

  或許是因為身上承擔了太多的人命,他不是一個人活著,才更加珍惜自己的性命吧。

  ▼第二十四章

  慕灼華看著眼前的梯子,心中有些不安。

  「巨力,你可打聽清楚了,隔壁確實沒有住人?」

  郭巨力在牆的這邊架好了梯子,又拿起另一把梯子在牆對面放下去。

  「我可打聽得真切,而且我也看過了,對面的門確實沒有開過的樣子。」

  慕灼華一聽,便也放心了一些。

  劉衍不知道為何把她調去理蕃寺,讓她在他眼皮底下做事。這些日子,劉衍都沒怎麼再找過她,也不知道那幾條線索查得如何了。顧一笑的身世還有還陽散的來歷始終是懸在慕灼華心頭的一塊大石,她的直覺告訴她,一旦劉衍查到了真相,很可能會對她不利,那麼她就必須趕在劉衍之前查到真相,再選擇是說出真相,還是銷毀。

  郭巨力力氣大,很快便架好了梯子。

  「小姐,我給你扶著梯子,你爬過去看看。」

  慕灼華爬上梯子,幾下便爬上了牆頭,往對面一看,確實黑漆漆的,不像有人住。

  「我過去看看便回來,巨力,你在下面守著梯子。」

  慕灼華交代完了,便從另一邊的梯子爬下去。

  隔壁這戶人家確實挺大,慕灼華下梯的地方是廚房,她探頭看了一眼,沒有開火的痕跡,這下便確定無人居住了,心中大定。

  慕灼華躡手躡腳地走過一間間廂房,繞過回廊,經過大堂,在後花園看到了一座假山。

  「阿娘說,她家裡也有假山……」慕灼華望著假山,喃喃自語,又失笑搖頭,「大戶人家都有假山,也不稀奇。」

  慕灼華繞過假山,又往深處走去,走過一道半月形的拱門,慕灼華忽然察覺到了一絲異常。

  她隱約聞到了一股藥味……

  慕灼華吸了吸鼻子,更加確定自己的判斷了。

  藥味……這裡確實曾經是太醫住的地方,而這麼多年沒住人的地方,得是放了多少藥材,才會發出這麼濃郁的藥味?

  慕灼華心跳加速,加快了腳步,朝著藥味傳來的方向疾走。慕灼華急切地跑進了一個小院子,藥味在此處最為濃烈!

  然而慕灼華倏地頓住了腳步,屏住呼吸瞪著眼前一幕。

  院中有棵樹,樹下有個圓形的池子,那池子不大,最多只容兩人浸沒,而此時這池子裡,正坐著一人。那人背對著慕灼華,長髮挽起,束於發冠,露出修長瑩白的脖頸,還有結實寬闊的後背。

  怎麼會有人?怎麼可能會有人!

  慕灼華僵在原地,不知該進該退。

  這時那人卻開口了:「執墨,把桌上的酒壺拿來。」

  慕灼華瞳孔一縮——定王!

  怎麼會是他!

  慕灼華僵硬著身子——她要是扭頭就跑,一定會被抓回來!

 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石桌,桌上有一把銀酒壺,她可以假裝執墨,把酒壺交給劉衍,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下,反正執墨本來就不怎麼說話,她賭一把,賭劉衍沒發現是她……

  慕灼華想定之後,便故作鎮定地走向石桌,拿起酒壺之後,又走向了劉衍。

  劉衍浸沒在池中,旁邊的樹上掛著一盞燈,他手上拿著一本書正看著,似乎也沒有回頭的打算。慕灼華心裡又多了幾分把握。

  劉衍左手拿書,右手伸過來要接酒壺,慕灼華將酒壺遞了過去,卻冷不防被劉衍一把抓住了手腕,劉衍用力一拉,慕灼華整個人向前傾去,慘叫一聲跌進池中,劉衍早已扔掉了書,右手將慕灼華的手扭在背後,左手扼住了她的咽喉,修長的十指此刻如鷹爪一般緊緊將她擒住。

  「好大膽子,是誰派你來的!」劉衍冷著聲音逼問。

  慕灼華腹部抵著池子邊沿,劉衍整個人的體重壓在她背上,脖子上的手毫不留情地在白皙的肌膚上留下了紅痕。

  「王、王爺……」慕灼華艱難開口求饒,「是我……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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