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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二


  又過兩日,宋濂錫也講學完了,終於輪到慕灼華去挨火烤了。

  皇子們上課的地方在禦書房的偏殿,聽說有時候昭明帝得空了也會過來聽一聽,看一看上課的情形。慕灼華講學這日,幸虧昭明帝不得空,不然她難免要緊張了。

  慕灼華走進課堂的時候,三位皇子都已經坐好了,課堂上六張桌子,前面三張是皇子們的坐席,後面三張坐著各自的侍讀。

  慕灼華進屋後,走到了講臺上,與三位皇子相互行禮。

  「下官慕灼華,翰林院編修,今日與諸位皇子講講這地理之學。」

  慕灼華剛說完,便聽到劉琛用挑釁的語氣說:「慕編修講學為何不帶書本?」

  慕灼華微微笑道:「下官要講的東西都在腦子裡,不在書上。」

  劉琛嗤笑道:「慕編修好大本事,講學不帶書,竟是比沈編纂還要厲害了。」

  劉瑜溫聲為慕灼華說話:「大哥不妨聽聽慕編修講學,慕編修年紀雖比我們小,但這般年紀能中探花,必然是有真才實學的。」

  劉琛冷哼一聲:「那就請慕編修讓我們看看你的真才實學吧。」

  慕灼華不以為意,始終保持微笑,她來時背著個竹筒,這時打開了竹筒,從裡面抽出一幅卷軸來,抖了抖打開,掛在了身後的牆上。

  台下幾人仔細端詳,疑惑道:「這是堪輿圖?」

  慕灼華執起教鞭,轉身面對眾人:「這是下官自己繪製的地圖,這地圖北至塞北草原,南至南越濱海,西至大漠,圖上綠色的是山川,蜿蜒的黑線是河流,朱砂標注了每個地方豐產的資源。」

  慕灼華頓了一頓,才又說道:「三位殿下日後或者執掌天下,或者駐守一方,定然還是要對天下有個瞭解,常言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,地理之學關乎民生政治,不可不學。」

  慕灼華這一番話著實吊起了眾人的興趣,劉瑾雙眼發亮道:「你連北涼南越的地理都知道?」

  慕灼華自然知道,他們慕家乃江南首富,生意做那麼大,可不是只在陳國境內打轉,別說南越北涼了,就是海外也有他們的船。這些東西皇子們若想知道,也不是無從得知的,但陳國的教育,更注重學習先賢經典,對這些東西便不怎麼看重。

  「世人都以為南越民智未開,瘴氣遍地,無可取之處,實則是不瞭解南越的好處,殿下若感興趣,便容下官一一道來。」

  慕灼華聲音清脆悅耳,講課之時引經據典,不時還能說上一兩個民俗笑話,逗得眾人大樂,精神一振,連本打算刁難慕灼華的劉琛也聽得入了迷,忘了打斷她。半日的講學便在歡笑聲中度過,直到慕灼華說了結束,眾人才意猶未盡地收回心神。

  劉瑾聽得入迷,忍不住道:「慕編修,你再多講一會兒,你剛才說南越這走婚族的風俗,到底是真是假,我怎麼從未聽過?」

  劉琛道:「怕不是你自己編的。」

  慕灼華道:「有本書叫《南越志異》,是一位陳國舉人方岩所著,其中寫了他在南越的所見所聞,殿下可以找來看看。」

  劉琛又冷著臉說:「我們可沒工夫看這種雜書。」

  劉瑾斜睨劉琛,他早看出來了劉琛不喜慕灼華,而劉瑾與劉琛又素來不睦,最喜歡與劉琛作對,劉琛要針對慕灼華,那他自然是要維護了。

  「大哥,慕編修真是博聞強識,她說得不錯啊,若是志在天下,自然應該多瞭解天下之事,若有取南越之心,就該多瞭解南越之事,大哥大約是滿足於現狀了,不思大一統。」

  劉琛聽到劉瑾這番陰陽怪氣,當下拍桌而起:「放肆!我帶兵打北涼的時候,你又在幹什麼?天下難道是看幾本書就能打下來的嗎!」劉琛冷睨慕灼華,「只有貪生怕死之人才會紙上談兵,天下是真刀真槍殺出來的!」

  慕灼華額角一抽一抽的,她真沒想到自己那篇養蠻策會把劉琛氣到這個地步,真是咎由自取了。

  「殿下對北涼瞭解最多,那我們三日後便講北涼吧,今日就到此為止了,下官告退!」

  慕灼華說完就走,一刻也不敢停留了。

  慕灼華回到翰林院,猛灌了一大碗水,這才長長舒了口氣。

  宋濂錫笑道:「你跑得這麼快,莫不是身後有猛虎追著?」

  慕灼華歎了口氣:「不可說,猛於虎。」

  宋濂錫道:「有件事要恭喜你了。」

  慕灼華好奇道:「什麼事?」

  宋濂錫道:「方才來了旨意,調你到理蕃寺上任。」

  慕灼華高興道:「那我不用給三位皇子講學了?」

  「給皇子講學可是大機緣,看把你怕的。」宋濂錫失笑,「陛下沒有旨意說不用,那你就還是得兩頭跑了。」

  慕灼華頓時垮下臉來。

  理蕃寺主管對北涼的事務,三年前北涼與大陳議和,開通了邊疆貿易,慕灼華尋思估計是她那篇養蠻策讓理蕃寺的長官看到了,這才起了心思讓她去理蕃寺做事。

  理蕃寺原隸屬禮部,三年前開始獨立出來,隨著與北涼的往來增多,地位也日益重要,如今已與六部並駕齊驅了。

  慕灼華忽然想起一事,猛地抬起頭來:「理蕃寺尚書,好像是定王殿下?」

  宋濂錫理所當然道:「這是自然,還有誰比他更瞭解北涼?」

  劉衍面前擺著三份調查報告。

  第一份,是關於至仙果的,上面寫明瞭宮中近十年來的進出記錄。宮中藥材極多,每一次取用都要簽名登記,因此記錄的賬簿也非常多,不可能始終保存,一般只會保存十年內的記錄。而這份報告上寫明,至仙果每三年宮中會收到上貢十枚,每三個月取用一枚,入藥為昭明帝治療咳疾。除此之外,便沒有其他人再取用過至仙果。

  第二份,寫的是顧一笑的身世調查情況。顧一笑二十年前出現在淮州,是一個中年男子高價將她賣入淮州最大的青樓,煙波樓。顧一笑無親無故,記憶殘缺,說不清自己的來歷,也不記得自己的名字,因她相貌絕美,便取名顧一笑,一顧傾城,一笑千金。顧一笑一登臺便受盡追捧,半年後被江南首富慕榮贖身為妾。據煙波樓的老鴇說,顧一笑說話有定京口音,舉止嫻雅,賣她的男人說顧一笑是官宦之後,父親犯了重罪,家破人亡,其餘之事便沒有多說。時隔多年,那個賣她的男人也是難以找尋。

  第三份,是關於鷹爪鉤的調查。與袁副將身上相似的鷹爪鉤江湖上一共有兩種,最早的是荊州七鷹,這七人銷聲匿跡多年,最後一次出現也是八年前了,有傳言七人被仇家殺死了。另外一種遠在西域,從未進入陳國境內,可能性也不大。

  三條線索,細查下來,竟又是毫無線索。

  劉衍捏了捏眉心,一陣倦意湧了上來。

  執墨敲開了門進來:「王爺,萬神醫來了。」

  劉衍收起了幾張紙,說道:「請他進來吧。」

  執墨轉身出去,不多時便帶了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進來。

  劉衍微笑道:「萬神醫,許久不見了。」

  「王爺這些年來,身體可還好?」萬神醫將背著的藥箱放下,在藥箱頂上輕輕一拍,那藥箱便如蓮花一樣緩緩展開,露出九個格子,每個格子裡都放置著不同的問診所需之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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