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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二二


  程昶復旦有個學化學的師兄,本科畢業後,到浙大讀碩士,之後留校搞化工科研,程昶一個星期前醒來後,拿了個東西給師兄化驗,今天特地過去取。

  到了浙大東門,師兄已經在校門口等著了,程昶沒熄火,讓老和尚與賀月南留在車上,下了車,跟師兄招了招手。

  師兄跑過來,把一個防輻射盒子與一頁報告交給程昶:「你不讓取樣,也不讓用專業器材測硬度,只能放電子顯微鏡下觀察,所以沒看出來具體是什麼玩意兒。看成分,基本都是水分子,另外還有點無機鹽什麼的,有點像冰,但是我拿手粗略測了下,這玩意兒可比冰硬多了。」

  程昶點了下頭,打開盒子看了一眼。

  防輻射的盒子裡,裝著一顆半個指甲蓋大小的小珠子。

  珠子是透明的,內裡斑斕似有光,放在暗處格外奪目,這會兒被正午的陽光一照,反倒不怎麼起眼,跟夜明珠似的,卻不是夜明珠。

  這是程昶昏迷醒來當日,忽然出現在他手心的事物。

  如果不出所料,這顆珠子應該是跟著他一起從大綏回來的。

  程昶第一次從大綏回來,帶回來了一枚平安符,第二次回來,帶回來了雲浠的銅簪,賀月南說過的,這些事物會跟著他回來,是由他的意念所致。

  它們是他每一回在瀕死之際,內心深處,最珍貴的東西。

  可程昶從不記得他在大綏有這樣一顆珠子,便是他為雲浠尋來的鑽石,也該是碳分子結構才是,為什麼會像冰?

  「這珠子,會是古董嗎?」程昶問。

  師兄搖頭:「八成不是。古董身上多少都有點微生物,哪有這樣的?不過也說不清,沒取樣,具體成分出不來,不好下定論。」

  「你要真存疑,可以找段明成幫忙啊,他有個老鄉是南大考古系畢業的,讓那老鄉引見他導師給你看看?」

  程昶道:「行,麻煩師兄了。」

  「客氣。」師兄笑了笑。

  程昶回到車裡,老和尚跟賀月南立刻湊上來問:「怎麼樣,出結果了嗎?這珠子到底什麼東西?」

  「沒有。」程昶道,他把裝珠子的盒子放進手套箱裡,拿手機設了導航,便往安徽宣城的方向開去,「再說吧。」

  他們去的是安徽宣城一個的古祠堂。

  像程昶這樣「一命雙軌」的人,賀月南師門的孤本上一共記載了三人,前兩人已經不可考,第三個人的生平稍微詳細些,正是清末民國生人,祖籍安徽宣城。

  程昶昏迷的時候,賀月南為了救他,還特地去了宣城一趟。

  程昶醒來後,一個人在病房裡關了幾天,後來找賀月南看了孤本,執意說要去宣城,連安排好的手術都推後了。

  賀月南怕他跟他前輩一樣瘋了,本著幫人幫到底的原則,決定陪他一塊兒來。

  程昶本以為古祠堂應該在一個深山老林裡,差不多跟老和尚的觀音廟一樣,人跡罕至,路上還去服務區買了些吃的,沒想到一到目的地,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,山下游人如織,熙熙攘攘,停車的地方都找不到。

  賀月南在一旁解釋:「上個世紀三四十年代不是戰亂麼,安徽各地多少受點波及,但就這地兒,無災無殃,平安過了百十年。鄉人說是因為百年前,這裡出了一個活菩薩,人俊心善,所以活菩薩死後,鄉人修了一個祠堂供著他,如此積了德,才有後來的福氣。這個活菩薩,好像就是你那個前輩。」

  程昶:「……」

  賀月南又道:「本來這事也沒什麼,前幾年,這地兒有個高三學生,為了能考好大學,來山上的古祠堂裡拜了拜,還喝了古祠堂邊的井水,結果高考成績一出來,你猜怎麼著?縣上理科狀元!這學生的父母後來把這事說了出去,一傳十,十傳百,現在……就變成網紅打卡地了。」

  賀月南正說著,旁邊就有一個穿著漢服,舉著手機杆的人走了過去,像是在做直播,在一株大樹前站定,對著手機道:「這棵樹,應該就是傳說中的仙樹了,有仙人遺跡,叫什麼……」他湊近看了下彈幕,「哦,榆樹。到了這裡,心就要虔誠起來。五一要複習?不能出門沒關係,雲拜仙,一樣能考好學校。好了,閉上眼,靜下心,默數五秒,感受到了嗎?感受到了?謝謝北大十八線小花的大寶劍,等下斥鉅資幫你開光狀元符哦……」

  程昶:「……」

  還是現代人會玩。

  ▼第一八零章

  古祠堂修在半山腰上,沿著山梯上去,並不太遠,程昶雖然剛出院,這點路還是可以走的。

  路上人很多,剛那個做直播的也在。聽他說,古祠堂旁邊還有個古井,之前那個高考狀元超常發揮,大概率就是因為喝了古井的水。

  賀月南上次過來是淡季,節前,遊人很少,當時程昶在重症監護躺著,隨時可能出事,所以賀月南沒敢在宣城逗留太久,找守祠人大致打聽了一下程昶前輩的生平就回杭州了。

  今天的祠堂人滿為患,主要都是高中生,找守祠人開光狀元符的實在太多了,程昶擠不進去,本來打算等守祠人下班了再找他問問,沒想到跟著上山的那個主播有點本事,舉著手機攝像頭,三下五除二擠到守祠人的案台前,問:「師傅,您這狀元符怎麼賣啊?」

  他們這地兒就是靠直播火起來的,守祠人看來了個主播,手機屏幕上彈幕還很多,分外有耐心:「狀元符不興賣,捐了善款就有,捐多捐少無所謂,心誠就行。」

  主播又問:「那我替人求狀元符行不行?」

  「也行,在符上寫好求符人的名字,去跟那邊的文殊菩薩像拜一拜,你不是連著直播嗎,讓你的粉也跟著對菩薩拜,回頭你把符寄過去,還是那句話,不拘泥於形式,主要是心誠。」

  這守祠人還挺懂。

  主播也很盡責,聽到這裡,追本溯源:「怎麼是文殊菩薩像,不是說這裡的供奉著的是一個佛陀托生的善人嗎?」

  善人究竟是哪個菩薩托生的,沒人清楚,只知道姓陳,清末民國生人,祖上是醫藥世家,懸壺濟世,也做藥材生意,戰亂時雖然沒落了,好在家底殷實,日子尚是富足。

  那年間商人的地位已經起來了,陳善人是個貴少爺,出生雖好,無奈很年輕就得了頑疾。

  「他得的是什麼病啊?」

  「不清楚,骨痛,發熱,出血,有點像白血病。」

  血癌這病很難治,放在那個年代,幾乎沒活路,後來陳善人連著暈過去幾回,鄉人們都以為沒救了,哪裡知他醒來後,疾症不藥而愈,還活了將近百歲,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才去世。

  「他的病是怎麼好的?」

  「不知道,反正是個有福氣的人,戰亂起的時候,周圍多少受到波及,也就他在的地方,一點事也沒有,災荒那幾年,好多地方顆粒無收,但後山那片田——」鄉人伸手朝祠堂後虛虛一指,「結出的稻穀比以往還飽滿。」

  「鄉人後來說,這是陳善人家世代懸壺濟世所結的善果,所以陳善人過世後,鄉人就修了個祠堂把他供奉起來。」

  「至於後來為什麼築了個文殊菩薩像,這不前幾年出了個高考狀元麼,反正就是那句話,不要拘泥於形式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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