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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三〇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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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現代二十餘年的人生中,因為疾病與未知權衡利弊抉擇反復的境遇已充斥著他的人生,以至他早已明白寡斷無用。 他絕不會因為尚未發生的一切就去動搖自己現有的決心。 絕不會因為不可預期的動盪與別離就將她推開。 未來茫惘未知又如何,過一日,便有過一日的歡喜。 他只喜歡阿汀,阿汀也只喜歡他。 所以他今時今日就願與她在一起。 「如果侯爺答應將阿汀許配給我,我願意竭盡所能避開所有的紛爭,不讓自己與她陷入危險當中。就算陷入危境,我也會盡己所能保護她。」 「自然我知道侯爺除了擔心朝廷未來的動盪,也介意我的身份,我是王世子,以後要襲親王爵,難免會娶側妃、納妾室,侯爺擔心我會委屈了阿汀。」 「還請侯爺放心,我這一生,必然只有阿汀這一個妻,不會納側妃,更不會養妾,因為在我看來,這樣做不僅是對阿汀的不尊重,也是對別的女子的不尊重。」 「阿汀她這些年吃了很多苦,侯爺心疼她,我也心疼她。她很難得,在經歷過許多磨難後,依然善良而真摯,我看得到她的好,必然也會珍惜她的好。」 「我與她情投意合,願用這一輩子善待她,照顧她。」 「我也知道,阿汀承雲氏一門之志,志在沙場。還請侯爺放心,即便阿汀做了我的王世子妃,我也不會把她看成我的附屬品。她想當將軍,便讓她去當,想領兵,便任她帶兵去戰場,如果實在擔心她的安危,大不了陪著她去。」 「我會尊重她獨立的人格與思想,也會尊重她的理想、她的選擇,讓她自始至終都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下去。」 「我一定會保護她,珍惜她。讓她這一生再無憂愁,一往無前。還請侯爺准允——」 程昶說著,重新站起身,拱手揖下,「將阿汀嫁與我為妻。」 雲洛聽程昶說完,一時無話。 深堂寂寂,他仔細打量眼前這個如芝蘭玉樹的人,忽然想起鳴翠的話——三公子不是樣貌好。他是樣貌好,氣質更好,冷靜清絕,世間獨一份兒的。 但此時此刻雲洛想,或者程昶最為出眾的不是樣貌也不是氣質,就是他這個人。 溫柔與凌厲,冷漠與善良,平和與狠絕,殘忍與悲憫,所有相反的特質在他身上都能奇妙融合,以及那一份清醒的認知與聞所未聞獨到見解,當真是世上獨一無二的。 難怪阿汀對他這麼死心塌地。 雲洛沉默了許久,爾後開口,問了句不相干的:「琮親王妃殿下,今日一早是不是進宮去見太皇太后了?」 程昶道:「是,也是為了阿汀與我的親事。我畢竟是天家人,陛下聖躬違和,母親打算先將這事稟給太皇太后。」 雲洛「哦」了一聲,然後說:「行吧,那你近日,就不要跟阿汀見面了。」 程昶愣了愣,不知雲洛這話何意。 但他沉得住氣,只「嗯」了一聲,沒有開口問。 「我覺得你好像不太懂成親的規矩,上回送了阿汀一個什麼月長石戒指,這回又自己過來提親。你是不是不知道,議親一旦議定,新郎新娘便不該見面了?」雲洛問。 程昶怔了下,他還真不知道。 可他很快反應來,雲洛這竟是准允了他和雲浠的親事了。 程昶剛要道謝,雲洛一抬手,截住他的話頭,說道:「我也不知道你哪裡來的那麼多奇奇怪怪的見解,但是,挺好的。」 真的挺好的。 他沒有過多地說愛。 但他說了尊重。 而這個世間,一個人能給予另一個人最大的愛,便是一份發自內心的尊重了。 以及基於這份尊重,所有的珍惜、保護與犧牲。 所以雲洛願意相信這個人會對阿汀好。 雲洛道:「但願你能如你所說的,一直這麼待阿汀,這樣我便是去了塞北,也能安心了。」 ▼第一七二章 程昶頷首:「將軍放心。」 「行了。」雲洛長籲一口氣,站起身,比了個「請」姿,「我送你出去。」 兩人一起走到府門口,雲洛忽聽身後有動靜,一回頭,就看到雲浠躲在照壁後,探頭探腦地張望。 見他望過來,似一隻受驚的鳥,趕緊又縮回去了。 這副戰戰兢兢的模樣,仿佛生怕一個不慎惹雲洛不快,把自己的親事攪黃了。 雲洛又有些惱,阿汀這都多大的人了,還這麼沉不住氣。 但他沒將惱怒表現出來,將程昶送至府外,想起雲浠适才心切的模樣,猶豫了一下道:「你……近日如果想見阿汀,亦或那丫頭實在想見你,你們就私下見,別鬧出什麼動靜。」 「總之,」他一頓,表情有些嫌棄,「親事既然定了,乾脆把吉日提前些,你趕緊把那丫頭娶過門。」 程昶怔了一下,不明白雲洛為何刻意提一句這個,但他沒問,「嗯」著應了。 離開忠勇侯府還不到巳時,程昶先回王府用過午膳,想著雲洛催促他快些辦親事,打算去宮裡把琮親王妃接回來,與她一起議好吉日,早日報給宗人府。 還沒上馬車,一名侍婢過來稟道:「世子殿下,王妃殿下今日要留宿在延福宮,不回王府了。」 「母親要留宿延福宮?」 「是,适才宮裡來人傳信,說太皇太后聽說世子殿下的親事,心裡高興,便留王妃殿下宿在宮裡一晚。」 延福宮是綏宮外的一處獨立宮所,尋常作宮宴遊賞之用,不設宴的日子十分清淨,眼下不但太皇太后住在這裡,昭元帝也搬來此處養病。 程昶聽了侍婢的話,沒怎麼在意,見馬車已經備好,便想著去衙門一趟,把三司的事務料理了。 馬車轔轔前行,程昶在車室中坐了一會兒,愈想愈不對勁。 他和阿汀的親事,太皇太后早有耳聞,其實是不怎麼贊同的,今日聽聞親事定下來,即便高興,也不當高興至斯。 再說琮親王妃平日裡甚少進宮,與太皇太后算不上多親近,太皇太后何至於要將她留宿延福宮中? 程昶掀開車簾,吩咐隨行的宿台:「你立刻去查,我母親今日究竟是怎麼留在延福宮的?」 「是。」 宿台喚來幾名武衛,催馬疾行而去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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