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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三〇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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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昶聽雲浠提起這話,想起近兩年前,雲浠曾為白苓說過一回親,對方人家正是田澤。可惜彼時田澤並沒有娶妻的打算,一心想著為雲舒廣平冤,這事便不了了之了。 平南山兵亂前,程昶有回路過含元殿,倒是撞見田澤囑田泗去打聽白叔的病情,又說近日得了一盒名貴藥材,讓田泗想法子給白叔送去。那時田泗田澤剛回宮,尚被昭元帝看得很牢,那藥材後來還是程昶派人幫忙送去侯府的。 這些事程昶當時並不在意,眼下想想,偌大一個忠勇侯府,田澤獨對白叔一人的病情這樣關心,確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 這些都是別人的私事,程昶沒有多提,問雲浠:「雲洛帶忠勇軍回到塞北,你就跟著我留在金陵嗎?要是這樣,你以後見你哥哥的機會就少了。」 雲浠一笑,利落爽快道:「沒事,我早就想好了,我以後就跟著三公子,三公子在哪兒我就在哪兒,只要三公子別攔著我時不時出去打個仗就行。況且我和哥哥,還有阿久他們都是武將,南征北戰的,以後總能在沙場遇見。」 程昶又道:「雲洛今日襲爵後,是不是會閑個幾日?」 「對,會清閒個三五日日。」 程昶道:「那就定三日後,我去侯府一趟。」 「三公子要來侯府?」雲浠納罕。 程昶道:「雖然我父親母親已決定去侯府提親,但娶你這事畢竟是我自己的事,以後的日子也是我們兩個人過,所以我還是打算按照我們那兒的規矩來,我先去一趟侯府,親自跟你哥哥求娶你,這樣才不算虧待了你。」 雲浠聽了這話,先是愣了愣,爾後一展顏,聲音脆生生的:「好,那我去跟我哥說,就定三日後!」 *** 三日後,忠勇侯府。 清早天剛亮,正院東面廂房裡已擠擠挨挨站滿了人,雲洛立在一面銅鏡前,左看右看,搖頭道:「這身不合適,這身衣色太鮮了,不夠沉穩,鎮不住。」 「少爺要不試試那身竹葉青的,色淺溫潤,沉穩又好看。」鳴翠提議道,隨即把搭在黃梨木架上的竹葉青涼衫遞給雲洛。 雲洛接過,很快在屏風後換了出來。 眾人移目看去,阿久道:「我覺得好看,跟剛剛那身兒一樣好看。」 「好看是好看,但……」白祥猶豫著道,「但穿衣裳這事兒,跟做人一樣,應該揚長避短。少將軍穿這身,雖然多了幾分清雅,可是琮親王府的那個小王爺長成那副模樣,論『公子如玉』這四個字,少將軍哪裡賽得過他?還是換了吧。要不,咱們穿侯爵冠袍,爭取從氣勢上壓過他?哦對了,把祠堂裡那根太祖皇帝賞的長矛也帶上!」 「不行不行。今日是他來求娶大小姐,是他有求于少將軍,少將軍應不應他還兩說呢!這就把侯爵官袍穿戴上了?給他多大顏面似的!」趙五道。 「那怎麼說?衣色鮮了不沉穩,衣色淺了比不過,正經的袍冠又怕太給臉了,總不能邋裡邋遢地去見客吧?憑的跌份兒!」秦忠不耐煩道,「叫我說,少將軍只能認命,誰叫您這幾年不在,大小姐被這麼一個長得跟神仙似的人拐跑了呢。」 「三公子關鍵不是樣貌好。」鳴翠想了想道,「他是樣貌好,氣質更好,清絕冷靜,世間獨一份兒的。」 雲洛抬手一指鳴翠:「我看你是跟阿汀跟久了,胳膊肘盡往外拐。」 「少將軍要不……要不就穿甲胄吧。」白苓道,「阿爹不是說要揚長避短嗎?少將軍是將軍,穿起甲胄來最威風,三公子身上是斷斷沒有這樣的武將氣勢的。」 雲洛一想也是,剛將甲胄換上,只聽房門一聲響動,是雲浠過來了。 「哥,三公子已經到府門口了,你怎麼還不去正堂?」 雲浠說著,忽見雲洛竟穿著一身將軍甲胄,不由疑惑道:「哥,你今日又不去西山營,穿這身做什麼?大夏天的,熱不熱?」 然而雲洛竟似著惱她,帶上鐵護腕,路過她時瞪了她一眼,也沒應她的話,悶不吭聲地往正堂去了。 ▼第一七一章 雲洛到了正堂,程昶已等了一時了。 程昶今日穿得倒是穩妥,一身簡簡單單的玄青窄袖長衫,跟個書香傳家的公子似的。 可他就這麼站在那兒,淡漠而冷靜的氣質,便讓這一室之內遍生清輝。 雲洛想起适才白祥的話——叫我說,少將軍只能認命,誰叫大小姐一個長得跟神仙似的人拐跑了呢。 雲洛想,行,他認命,他活該。 趙五過來為程昶續上茶,雲洛落座後,一指左上首,對程昶道:「坐吧。」 程昶卻沒坐,思量了一下言辭,逕自道:「雖然侯爺已經知道我的來意了,既已登門侯府,我還是應與侯爺說明——」 他說著,拱手拜下:「我,程昶,願娶侯爺的妹妹,即當朝雲麾將軍,忠勇侯府的大小姐雲浠為妻,希望侯爺能將她許配給我。」 雲洛身為武將,說話做事本來就直來直去,見程昶開門見山,也不遮掩,伸手再次比了個「請」姿,「你先坐。」 「你和阿汀的事,我心中大致有數。這些年我不在,你在金陵對她多番照顧,幫著她一起為我的父親平冤,這些我都記在心裡,十分感激。我從前雖然聽說過你的荒唐事蹟,道聽途說作不得數,你這個人的人品究竟如何,我這大半年來看在眼裡,是信得過的。」 「明隱寺一劫,你和阿汀能在危難中生死不棄,我其實已打定主意將她許給你,可是近日——」 雲洛說到這裡,稍稍一頓,似乎不知當怎麼將自己的想法宣之於口。 程昶問:「侯爺可是在意近日金陵城中那則有關『帝星』的流言?」 「你已聽說了?」 程昶頷首:「那流言傳得沸沸揚揚,我自然有所耳聞。」 雲洛道:「平南山兵亂後,我自然相信三公子並無奪位之心,太子殿下是民間長大的皇子,體恤民生,仁德誠善,也不在意這些流言。可是殿下初任儲君之位,根基尚不算穩,難防手底下的人聽到這則流言人心惶惶,他們當中一旦有人出手,三公子那麼多擁躉中,一定會有人反擊。」 「我雲氏一門雖然世代純臣,但也知道朝堂鬥爭風波一起,倘不經一場流血殺戮,只怕難以平息。」 「三公子說要娶阿汀。在我看來,三公子什麼都好,只一點,權勢太大,大到足以威脅當朝儲君。阿汀她……」 雲洛沉了口氣,似歎了一聲,「阿汀她在草原上長大,小時候不服管,有點驕縱,野性難馴,也就這些年吧,她一個人撐著侯府,吃了不少苦,變得隱忍了許多,雖然雲氏一門的人吃點苦沒什麼,但她到底是我的妹妹,我總是不能看著她受委屈的。」 「再說她從小就跟著我,跟著我跑,跟著我跳,跟著我學武,跟著我認字,長兄如父,她是我在這個世上最著緊,最心疼的人,所以她如果要嫁人,我不求她嫁到什麼大富大貴門庭顯赫的人家,我只求她安樂無尤,可惜這一點,三公子做不到。」 程昶道:「我明白侯爺的顧慮。」 「如今皇權更迭,金陵流言四起,日後朝局一旦動盪,我也沒有萬全之策能獨善其身,阿汀如果跟了我,恐怕會受牽連。況且……不瞞侯爺,我近日身上屢犯疾症,雖然已愈好,因為沒有找到根結,也不知會不會再犯。所以我不是沒考慮過,能不能等一切都塵埃落定,再來侯府求娶阿汀。可是我問過自己,這樣等下去,是我想要的嗎?是阿汀想要的嗎?」 雖然不明根由,程昶不是不知道,他眼下身子的狀況其實並不容樂觀,他也沒有忽視那些出現在他身上的異狀。 可是,他是患有先心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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