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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七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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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上震了震,似乎有人要把自己馱於身上,背著他逃命。 眼前視野早已模糊了,程昶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抬手擋了擋,啞著聲說:「你們走吧……」 「別管我了……」 「我今日到此,只能這樣了。」 他背負血恨,一心想以惡懲惡以瀉心頭之忿。 眼下走到這裡,已是絕境,縱不能看到陵王的結果,卻也已經做到極致了。 宿台道:「不行,末將是殿下的護衛,當誓死保護殿下!」 羅伏也道:「宿大人說得正是,殿下千金之軀,末將受衛大人之命護殿下安危,今日縱是拼盡我們所有人的性命,也要保住殿下!」 程昶笑了笑,聲音渺然:「不用了。」 他說:「我不知道,你們怎麼想的,但是……在我的家鄉,人命不分貴賤,都一樣寶貴,你們不必為我犧牲……」 周身疼痛錐心刺骨,心上猶如烈火焚燃。 程昶一點力氣也無了,憑著本能站起身,最後叮囑宿台:「跟阿汀說……」 說什麼呢? 說如果他還能回來,一定會再來找她。 可是,他若回不來呢? 若回不來,他也會讓人在另一個世界的墓誌銘上刻上碑文,說他一直想娶一個人為妻,可惜,未能如願。 不過,若是這樣,便也不必對她說了吧。 程昶跌跌撞撞地往前走,身邊除了兵亂與烈火聲,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。 直到雙足失去力氣,伏倒在地,才發現幾個殿前司的禁衛已然追到了近前。 程昶抬起頭,模糊中,只能從他們身上的禁衛服辨出他們中沒有歸德將軍。 大概是宣稚派出來找他的幾個武衛隊之一。 瞎貓遇上死耗子,撞上了。程昶在心中嘲弄著想。 這日的黃昏之光極盛極烈,伴著山間蒼茫的風聲,吹得程昶周身錦衣雲紋浮動。 貌若天人的公子就這麼伏在地上,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,嘴角鮮血順著下頜,一滴一滴淌落在地,霞光傾灑在清俊的眉眼,為那雙溫柔的眸子蒙上一層乖戾的,發紅的陰翳,紅得亦要滴出血來。 有人要他的命。 他不甘心。 聽說人若含恨而死,會淪落九幽地獄。 那麼他這個三世善人,自此往後真的會化為厲鬼吧。 「世子殿下,對不住了。」身前的殿前司武衛長提刀走上前來。 程昶抬目看向遠方,黃昏逢魔,通紅近如異象般的晚霞與這滿山蒼翠融為一體,似要在山野間炸開一團又一團的血火。 「三哥!」 「程老師!」 「程昶,醒醒!」 天地輪轉,時空顛倒,命軌交織的一瞬,世間綸音如潮水般響起,菩提花即將綻放。 然而就在這時,不知從哪兒忽然傳來一聲清喚。 「三公子——」 破風之音隨之襲來,鏗然撞在劈來的橫刀之上,一柄紅纓槍倏然蕩開殺意,插入眼前地面三寸。 仿佛天地間的風聲都被驚動,綸音如潮來如潮而退,菩提花收起花瓣,泯滅於凡空之中。 程昶愕然別過臉看去,滿山蒼翠與亂象之間,一襲紅衣如火,朝他奔來。 ▼第一五五章 雲浠迫得近前,拔出插入地面的紅纓槍,持槍在程昶跟前一擋,斥問:「殿前司因何傷人?!」 殿前司武衛長本是受宣稚之意取三公子性命,眼下乍然見到雲浠,不知是生了什麼變故,再往雲浠的來路上一看,遙遙千餘人,也不知她統共帶了多少兵馬來明隱寺。 殿前司埋伏在平南山中的人雖多,但大都藏于垂恩宮附近,就這麼倉促與明威將軍所率的忠勇部對上實屬不智,何況寺裡寺外還有陵王的大軍。 武衛長於是暗道一聲:「走!」帶著自己的衛隊迅速撤走了。 雲浠沒有派人追,她很快收了槍,見程昶嘴角與衣衫上到處都是血,連忙將他扶起身,急問:「三公子你怎麼樣?可是哪裡受傷了?」 不知是不是瀕死的危機解除,時空顛倒所帶來的劇痛慢慢自周身退去,眼前視野逐漸清晰,聽覺亦恢復如常。 雖然仍舊十分乏力,但在濤瀾烈火裡飽受砭灼的心總算落到實處了。 神志回籠,程昶緩了半晌,回道:「我沒有受傷。」 然後他說:「阿汀,你不該來。」 雲浠仔細看了看程昶的衣衫,上面並無裂口,心知他沒有受外傷,微微松了口氣。 她抬起袖口為他揩去嘴角的血漬,一面說道:「三公子深陷絕境,我不能不管。三公子擔心我受牽連,可以什麼都不與我說,然後撇下我,獨自一人赴險,可是我做不到獨善其身。」 雲浠說這話的時候雙眸是低低垂著的,言語間竟有些負氣。 程昶聽出她的怨怪之意,解釋道:「如果今日的生逢絕境的只有我,所累及的只有你,我就是拉上你,一起共赴險局也沒什麼。但是,阿汀,你不是一個人,你身在將門之家。」 每回深陷絕境都是孤身一人,若是可以,他何嘗不願意有人與他同生共死? 可是她是將門之女,如今更是當朝將軍,他既然被昭元帝打上「反賊」之名,她若帶兵幫了他,難道要讓世代忠烈的忠勇侯府名聲盡毀,成為叛國犯上的賊子? 即便她有法子為忠勇侯府脫罪,他不能讓她冒此風險,那麼多無辜的將士一旦受牽連該怎麼辦? 這世上生死是大,正因為此,每個人的命都是命,沒有誰該為誰犧牲,這便是他的方圓。 山野間的拼殺聲沸反盈天,宣武將軍所率兵馬撞破寺門,已殺到明隱寺裡頭來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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