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 |
| 二六七 |
|
|
|
▼第一四八章 裴銘聽了這話,嗤笑道:「什麼欽天監的老熟人?單大人找的那位熟人是位道人吧?兩年前三公子落水,你找他為殿下占卦,說什麼來著?哦,說會招來這世間最凶厲的鬼,從此一敗塗地,結果怎麼樣?」 結果陵王這些年愈走愈好,若非五殿下回宮,已然成為繼承儲位的不二人選。 單文軒見他不信邪,忙道:「是真的,我那位道兄占卦占得極准,上前年老僕射大人納續弦,道兄說這位新夫人今春將有血煞,結果兩月前,這新夫人果真難產死了。金陵多少人千金求他一卦,他都未必肯呢!」 「裴大人,裴大人!」見裴銘不屑一顧地往茶樓外走去,單文軒急追兩步,「我真不是危言聳聽!這回我花了近萬兩銀子才說動道兄為殿下占得一卦,道兄再三告誡,說殿下此劫甚重,連他都無法化解,倘避趨之,尚有一線生機,若不避,只怕會落得屍骨難存的下場。」 「你幫我去與殿下說,請他見一見我!」單文軒道,「再不濟,你把道兄的卦意轉達殿下,請他千萬不要妄動!」 二人說話間,已然步出茶樓。 裴銘看單文軒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模樣,只好耐心地敷衍道:「行了,我知道了,但今日殿下另有要事,我不便再三求見,明早我另過來一趟,把你那位道兄的卦意說與殿下聽。」 單文軒聽了這話,微松一口氣,但他並不能全然放心,見裴銘的馬車就停在道旁,與他一齊鑽上馬車,打算再多叮囑幾句。 裴銘一面往宮裡去,一面心不在焉地聽單文軒聒噪。 他其實最清楚陵王為何要此時舉兵。 當年他與羅複尤投奔陵王時,陵王尚是一名勢單力薄的皇子,身邊除了一個柴屏幾乎無人可用。 是以通敵這樣的大事,單憑陵王一人,如何做得成? 裴銘與羅複尤恰是從塞北草原上回來的,他們利用昔日在草原上的心腹,夥同招遠,這才為陵王與達滿部落的二皇子相互傳遞了消息。 且陵王之所以會通敵,究其因果,為的正是五殿下。 眼下五殿下歸京,不管昭元帝先要除掉的是程昶還是陵王,只要最後登大寶的是田澤,陵王便只剩一條絕路。 因此他只有眼下舉兵,才可能為自己博得生機。 而裴銘作為陵王當年通敵的同盟,與他休戚與共,自然也是支持他「清君側」的。 一路到了綏宮,單文軒還在一旁神神鬼鬼地說著。 裴銘下了馬車,與他一道往衙署走,行至岔路口,拿手背拍了拍單文軒的胳膊,隨後一指蒼穹,笑道:「單大人,這青天白日的,哪裡來的厲鬼?」 工部前陣子繁忙,眼下明隱寺已修葺完畢,山中的行宮也複用了,便沒什麼事了。 五皇子回宮後,各衙門人心浮動,連帶著公務上也懈怠起來,裴銘心系「大業」,在衙門裡挨過正午裝完樣子,便去兵部商議「政務」去了。 沿途路過禮部,竟然遇到了程昶。 王世子殿下前後都跟著人,排場很大,一身錦衣十分貴氣,然而他的臉色不好,蒼白裡發青,左手扶著右手,右手低低地垂著,似乎病了? 程昶見到裴銘,與他略一點頭,道了聲:「裴尚書。」便走過去了。 裴銘為他行完禮,站完班子,喚來近旁一個小吏問:「世子殿下這是怎麼了?」 「回裴大人的話,殿下的頭疾犯了,右手也受了傷。」 程昶的頭疾裴銘知道。 去年皇城司起火前,程昶便因這頭疾跟衙門告假數日,還在禦史台昏暈過一回。 這怎麼又犯疾症了?也太不是時候了。 裴銘回想起程昶适才面容清絕,臉色煞白的模樣,不由憶及單文軒這一路上神神鬼鬼的話語。 他不信這些,卻也免不了在心中打趣,聽說神魔常有天人之姿,三公子這副尊榮,還真有點黃泉厲鬼的樣子。 裴銘在兵部找到熟人,傳達了陵王之意,隨後遣了一人去樞密院尋裴闌,便回到了工部。 及至暮色四合,裴闌才到工部來,與裴銘一揖:「父親,您要見我?」 裴銘合上手裡的卷宗,站起身:「路上說。」 父子二人同乘一輛馬車回府,路上,裴銘問裴闌:「闌兒,為父日前交代你的事,你可辦好了?」 裴闌沉默許久,然後回道:「兒子手上可用的兵馬約有兩萬,近日已點好了。」 裴銘頷首:「吩咐下去,整軍吧。」 裴闌聽了這話,又是一陣沉默,過了許久,才「嗯」了一聲。 車室內燈火幽微,裴銘借著這燈火,看了裴闌一眼。 他瞭解他這個兒子,有些風流,有些好高騖遠,因兒時受教于老太君,于大是大非上尚有方圓,好在氣性不算太高,不敢忤逆他這個父親。 「三日後,五殿下在明隱寺認祖歸宗,我們便為陛下『清君側』。」裴銘又交代道。 裴闌再次「嗯」一聲。 不多時,裴府到了,裴銘喚來一個僕從問老太君今日的近況。 自上回與裴銘一場爭執過後,老太君已然病得起不來身了,大夫寫得藥方裡有催睡的引子,是以便整日整夜地困覺。 不過這樣才好,能睡過去,憂思便能少些,憂思少些,人便能將養好了。 得知老太君今日白日裡只醒過來一回,統共只說了三句話,裴銘不免心憂。 但他又想了,左右待功業成,多的是時間孝順,眼下母親不待見自己,便不去跟前討嫌了,於是打發裴闌過去代為盡孝。 裴闌作別裴銘,獨自往老太君的暖閣走去。 暖閣裡黑漆漆的,唯有一個炭盆發出幽微的火光——老人家畏寒,即便入了夏,在涼夜裡也要點炭的。 裴闌推門而入,輕喚一聲:「祖母。」 好半晌,臥榻那頭才傳來顫顫巍巍一聲:「闌兒來了。」 裴闌點亮燭燈,步去臥榻前,握住老太君的手:「是,孫兒來了。」然後吩咐臥榻旁的兩名侍婢,「你們且下去吧,今夜由我侍奉在此即可。」 兩名侍婢應聲而退。 裴闌靜候在屋內,直到她們的腳步聲遠去,他才將燭燈擱在一旁,重新掩好門窗,回到榻前,摻著老太君下了地,將她扶到外間坐下。 老太君拄著杖,良久,悠悠歎了一口氣:「說吧。」 裴闌道:「已定好了,三日後。」 老太君目色一凝,愕然道:「這……就要舉兵了?」 裴闌頷首。 老太君目中的驚愕於是化作痛惜,她狠狠一敲木杖:「冤孽啊!」 老太君何等人也?她可是曾叱吒沙場多年,當朝頭一位的四品女將軍。 早在三公子在裴府水榭遇刺之時,她已猜到裴銘或許暗中結黨投奔了某位皇子,後來裴闌受裴銘指使,私藏雲洛密信,不予忠勇侯府翻案的機會,她更坐實了這個揣測。 可歎她為國效力忠心耿耿,生下的這個兒子,竟是個好大喜功善惡不分的孽障。 老太君苦勸了裴銘兩年,裴銘不予理會,眼下也只有棄子保孫,護住裴闌了。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