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 |
| 二一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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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浠撞上他的目光,愣了愣,有些無措地別開臉。 過了會兒,問:「三公子在家鄉的時候,是不是談過戀愛?」 「對,談過。」 「有……在一起談婚論嫁的嗎?」 程昶默了默:「沒有。」 他垂眸道:「我沒法跟人在一起。」 「為什麼?」 「我有先心。」程昶道,「就是先天性心臟病,一出生,心上就有問題。」 「心率不齊,心血管阻塞,很小就裝了起搏器,十七歲做過搭橋,前陣子還換過一次三腔起搏器。」 雲浠聽程昶說著,雖然不全明白,卻也知道是心上的病症。 可是,如果一出生心上就帶了病,又怎麼可能平安地活下來? 「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能活著長大?」程昶道。 「在我們那裡,醫學發達,雖說不能活死人,但這種病症,還是能救的。心血管阻塞,就從別的血脈連一條路進來,讓血液流通。心率不齊,就放一個機器進去,它會讓心臟規律跳動。」 他牽過雲浠的手,撫上自己的胸口,「就在這裡,把這裡剖開,再把心臟最外頭一層皮剖開,在皮下植入機器。」 掌心下的胸膛堅實溫熱,雲浠無法想像倘把這裡剖開,再把心也剖開,是何等痛楚。 她看著程昶,憂心地問:「疼嗎?」 「術中不會,有麻藥,但是等術後,還是很疼的。」他頓了頓,又笑了一下,「不過我習慣了,我父母也是這樣的病,我出生後不久,他們就去世了。」 他們未雨綢繆,給他留下了很多錢和一些產業,把他交給老院長收養。 可惜十三四歲的時候,老院長也意外離世了。 那時程昶的委託律師問他,是否要找別的收養家庭。 但他有些沮喪,覺得命裡克親克友,跟人在一起,說不定會害了別人。 「當時有個很可笑的想法,覺得如果要依靠機器,心臟才能健康跳動,那麼自己究竟算不算是一個完整的人?所以也因為這個,或許想要證明自己吧,從小到大一直很努力,不敢懈怠一分一毫。後來畢了業,參加工作,本來想著在財團做幾年,學到經驗了,就出來自己創業,賺到錢也沒想過要怎麼用。本來就是孑然一人,錢這東西,生不帶來,死不帶走,有朝一日,自己身體真的不行了,就捐給社會,捐給需要的人,沒想到還沒把一切安排好,就來了這裡。」 雲浠問:「那三公子此前落崖,還有在皇城司被人追殺,究竟是去了哪裡?回了家鄉嗎?」 然而程昶聽了這一問,眉心微微一蹙,片刻,不著痕跡地展開,卻是不答。 雲浠見他似乎有些難開口,便也不再問了。 程昶看她一眼,笑了笑:「剛才說到哪兒了?」 「三公子說,從沒與任何人談婚論嫁。」 「對,沒有。」程昶道,他看著雲浠,眼中泛起一絲微瀾,「你是第一個,也是唯一一個,我想娶的人。」 「所以我把這莊子給你,也並不是為了什麼。」 「我就是希望,能竭盡所能,讓我喜歡的人不再受一點苦。」 雲浠也望著程昶,竟在他眼中辨出一抹難得深情,她垂下眸,淺笑了一下,應道:「這裡離西山營近,我以後如果趕不及回侯府,就到這裡來。」 她忙又說,「但地契不必過給我。」 「好,地契的事,等你改日嫁給我再說。」程昶道,他看了眼天色,暝色已至,很晚了,隨即站起身,「走吧。」 雲浠點點頭,跟著他起身,剛要往亭外走,不防又被他拉回。 「阿汀。」他淡淡道,語氣裡帶著絲笑意,「要不然先把剛才沒談完的戀愛續上?」 雲浠愣了下,還沒反應過來,只見他已俯身靠近。 獵獵山風來襲,吹得她朱衣翻飛,她穿得單薄,似乎有些冷,連長睫都在輕輕發顫。 他於是伸手環住她,將她困入懷中。 程昶本來只想淺嘗輒止,然而輕輕一碰,卻是難得的柔軟甘美。 而她竟沒有退開,見他似乎遲疑,回想他方才的樣子,有樣學樣地在他唇邊微一舔舐。 程昶頓了頓,覺得她真是不知深淺。 唇上微微的麻癢一路順著齒關,傳到舌尖,傳到心底,像是要在他身體深處點起一簇微小的火苗。 他喉間微一動,重新俯臉。 ▼第一二零章 齒間的清甜像點點化開的春雪。 甘美得讓人心曠神怡。 他將她攬得更緊,想要帶著她寸寸深入。 於是她仿佛誤入一道人間仙境,分花拂柳,一步一探尋。 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,心中莫名有些慌亂,又目眩神迷,仿佛無所依傍,只好勾手環住他的後頸,不知覺間,竟發出一聲低吟。 兩人本就難解難分,這聲低吟伴著風,灌入程昶的心肺,一下子將潛藏在他身體深處的那簇小火苗變作蓬勃烈火。 他攬在她腰身的手漸漸收緊,任憑烈火順著經絡迅速蔓延至他的百骸。 他的呼吸粗重起來,心底仿佛有什麼念頭要壓不住了一般。 他將她往懷裡壓,任憑那念頭與烈火糾纏在一起,越攀越高。 遙遙的飛瀑之水仿佛濺落在身遭,雜雜杳杳落了滿地,程昶腦中一片混亂,隱約覺得這念頭不好,不得當。 他盼望著飛瀑能引來狂瀾,幫他澆熄心頭的火。 可惜浪潮如約而至,吞沒的卻是他最後一絲理智。 沉入混沌中時,程昶想,延著棧道往回走,不過百余步,就能到扶風齋了。 他可以帶她去那裡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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