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 |
| 二一一 |
|
|
|
小太監半晌站穩了身,蝦著腰跟在吳峁身後,只當自己是個耳聾眼瞎的,跟著他師父一併拜道:「世子殿下,明威將軍。」然後對雲浠道,「明威將軍,陛下得知您今日從西山營歸來,傳您去文德殿議事。」 雲浠尚未從這突如其來的一吻中回過神來,應道:「多謝吳公公,我這就隨你們過去。」 隨即發現自己的手還被程昶牽著,指間的月長石華光泠泠,耳根子才漸漸紅了。 程昶鬆開她的手,笑道:「去吧,我正好也去一趟皇城司,要是趕得及,待會兒過來接你。」 ▼第一一八章 程昶目送雲浠走遠,掉頭便往皇城司去。 皇城司在綏宮西側,從正門這裡過去,有條夾道。 程昶步入夾道中,問跟上來的孫海平:「臨安的雲錦班是什麼?」 方才程昶與太傅府那位小公子說話,孫海平與張大虎就候在不遠處,聽了個八九不離十,「回小王爺的話,就是臨安府一個很出名的戲班子,近日來了金陵,在秦淮水上搭戲臺子唱戲,聽說一坐難求。」 程昶「嗯」了聲,「那游湖聽曲,也是聽他們唱曲?」 「這個不是。」孫海平道,「桐子巷的嶽明坊有個伶人,唱的一手維揚戲,聽說近日譜了新曲,要在秦淮水上獻唱,宗正寺少卿家的五公子說的游湖聽曲,應該是聽那伶人唱曲。」 他說著,看了一眼程昶的臉色,立刻獻計:「小王爺,您是何等身份?豈是方才那兩個低賤東西能相比的?您要是想聽曲,咱們有只畫舫,把嶽明坊的伶人叫上來唱即可;您要是想看戲,咱們在城東不是有個莊子麼,只管讓雲錦班來莊子上搭檯子就行。」 程昶聽了這話,頓住腳步,他有個畫舫他知道,「我還有個莊子?」 「不止呢,小王爺,您名下有好幾處莊子。但城東的那個大一點,新一點,是您兩年多前置的,您連這都忘了?」 程昶無言,想起有一回他約雲浠商量「貴人」的事,孫海平出主意把她約去文殊菩薩廟裡,差點讓她名聲受損。 早知有個莊子,約去莊子裡不好? 程昶問:「你之前怎麼不提?」 孫海平聽出他家小王爺語氣中的責備之意,覺得委屈。 那莊子是小王爺修來藏美人的,那會兒小王爺剛落水不久,他哪知道他家小王爺落水後性情大變,能對雲家的小姐有那意思啊? 孫海平不敢頂撞程昶,拐彎抹角地解釋:「小王爺,您忘啦?那會兒您被秦淮的芊芊姑娘迷得五迷三道的,說想修個莊子,把她藏起來,城東的莊子就是為這事置的。但您有點怕髒,修莊子時請了個醫婆,說日後凡有美人進莊,務必讓醫婆給她們驗過身子。結果這莊子剛修好,那醫婆回頭就把這事捅給了王爺,加上您之後夜會芊芊姑娘,滿金陵城的撒酒瘋,王爺差點氣得背過氣去,這才將您毒打一通,關在府中。小的們當時也跟著您受了一通板子,後來哪敢再跟您提莊子的事?」 程昶:「……」 敢情這莊子原來不是莊子,是個沒來得及放人的後宮。 二人說話間,已快到皇城司了。 孫海平看了一眼他家小王爺的臉色,殷切道:「小王爺,您近日剛回金陵,正是將養身子的時候,小的這幾日已命人把您名下幾處莊子都收拾好了,您要想過去,隨時都行。」 程昶意外地看他一眼:「鑰匙你也隨身帶著?」 「帶著哩。」 「行。」程昶點頭,往皇城司裡走去。 衛玠一早就知道程昶要來,已在值房裡等了他半日了,一見到他,問:「你怎麼才來,那老狐狸派人給你使絆子了?」 「沒有,剛才有點私事。」 衛玠點了點頭:「算這老狐狸還有點良知,知道是他老家老三害的你,你回宮後,沒怎麼為難你。」 程昶問:「你已知道是陵王做的了?」 「這有什麼難知道的?」衛玠抱著臂,往椅背上一靠,「皇城司起火那日,你最後讓我查的就是陵王和方家的關係。且你出事當日,我就覺得柴屏不對勁,這個人從來不來我皇城司,怎麼剛巧那日來了?」 他左右一看,候在兩側的武衛會意,紛紛退出值房,把門掩上。 衛玠又湊近,壓低聲音問:「我聽人說,柴屏受刑了?是你命人下的手?」 程昶沒否認,「嗯」了一聲。 衛玠愣了愣,大綏立朝之初就有「刑不上大夫」的規矩,柴屏堂堂禦史中丞,便是犯下再大的罪過,當斬便斬,但照規矩,不能受刑。昨天有人和他說琮親王府的小王爺下令對柴屏動了私刑,他還不信,覺得程昶不是這樣的人,沒成想竟是真的。 衛玠抬目細看了程昶一眼。 離得近了,他才發現他的眉宇間隱有一絲森然的、冷凜的戾氣。 他與程昶相識不算久,卻也知清楚他是個少情寡欲的脾氣,這樣的戾氣,從前在他身上從未有過。 衛玠不由問:「那日在皇城司,你究竟是怎麼活下來的?」 然而程昶聽了這話,只是沉默。 衛玠於是道:「行,你不願說,我不問了就是。」他想了想,勸道,「但柴屏這個人,既然肯聽陵王的授意追殺你,想必是陵王多年親信,你就是命人動刑,不能說的他照樣不會說,還不如讓人把刑給停了,省得老狐狸那裡不高興。」 「我知道。」程昶淡淡道,「我從未想過要從柴屏嘴裡審出什麼,我就是看不得他好好活著。」 衛玠又愣了下,直覺程昶有些不對勁,他張了張口,想要再勸,可轉念一想,皇城司走水當日,被追殺的人不是他,被鎖在一片火海裡的人也不是他,既然不能感同身受,又何必慷他人之慨? 「行吧,那我幫你查下柴屏的底,看看他為什麼要效忠陵王。」 「不必了,這事我已交給宿台去查了。」程昶道,「你要是得閒,幫我去查一下當年忠勇侯的案子?」 「忠勇侯的案子?」衛玠一愣,忠勇侯的案子不是早已結了麼?還是程昶親自結的。 他問:「你懷疑老忠勇侯的死,和陵王也有關係?」 程昶一時沒答。 他之前查到老忠勇侯之所以禦敵而亡,是因為鄆王挪用了發去塞北的兵糧。 可陵王是個有本事的人,那陣子陵王執掌戶部,鄆王挪用兵糧的事,憑他的才幹,只要一查賬冊即知。 他既知道,為何不立刻把這事捅到昭元帝跟前?為何任由鄆王投毒去害故太子? 當時故太子的身子已經撐不住了,他若挑個適當的時機,把賬冊的事告知昭元帝,非但算是救了故太子一命,還能得昭元帝青睞。 但他沒有這麼做。 這是不是說明,陵王也有把柄握在故太子手中? 他任由鄆王投毒,是不是因為他也盼著故太子能立刻死?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