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
二〇七


  琮親王的馬車已經起行了,今日來迎程昶的廝役正是孫海平與張大虎。

  兩人昨夜得知程昶竟活著,已然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過一場,方才吊在人群最末看到他們家小王爺,激動也激動完了,眼下迎上來,心境已端得稀鬆平常。

  孫海平把程昶扶上馬車,張大虎跟在後頭,四下探頭望瞭望,問:「小王爺,雲將軍哩?」

  雲浠此前去揚州,本來就是為了緝捕盜匪,眼下雖跟著他回來了,可盜匪的線索半點也無,這會兒自然趕去了樞密院。

  程昶道:「她還有事。」

  張大虎無不遺憾道:「雲將軍真好看,小的還當她這回救了小王爺,王爺要將她請來王府好生答謝呢,小的就可以多瞧兩眼了。」

  程昶一夜未睡,正閉目養神,聞言,略略睜開眼,掃了張大虎一眼。

  眼神冷凌凌的。

  孫海平恨不能脫了襪子去堵他的嘴。

  張大虎似也覺察出他家小王爺神色有異,不由解釋:「又不是小的一個人覺得雲將軍好看,嘿,小王爺,您是沒瞧見,方才左太傅家的小公子瞧見雲將軍,兩眼都直了。不過他品貌不行,雲將軍瞧不上他,上回他去忠勇侯府提親,雲將軍的嫂嫂不應,給他辭了。」

  程昶聽了這話,一怔,剛合上的眼又睜開:「提親?」

  「是啊,小王爺,您是不知道。您這一年不在,忠勇侯府的門檻都快被人踏破了。」張大虎道,「太傅家的那個就不提了,上回還有一個劍走偏鋒,直接去跟雲將軍說,被雲將軍當面拒了。將軍為了躲這事,聽說從嶺南回來後,幾乎都不住侯府,成日往軍營躲哩。但這也逃不過,好像就二月吧,宗正寺少卿家的五公子也托媒媼上忠勇侯府提親了,他人品不錯,八字也與雲將軍很合,且很有誠意,眼下六禮才納采,連聘禮都備好了哩!」

  程昶「嗯」了一聲,繼續閉目養神。

  可他眼雖閉著,眉峰卻漸漸蹙起,喚道:「孫海平。」

  這一聲冷凜森然,聽得孫海平一激靈:「在、在。」

  然而不等程昶吩咐,他立刻就道:「小王爺,小的昨夜已把這一年來到忠勇侯府提親的十餘人的身份查好了,待會兒一回府,小的立刻呈給小王爺。」

  程昶眉峰稍平,又「嗯」一聲。

  ▼第一一五章

  雲浠辦完差,回到忠勇侯府已近傍晚。

  她逕自去了自己小院,褪下白日裡的鵝黃裙裳,囑鳴翠拿了身公服來。

  正換衣,只聞外頭有人叩門,方芙蘭推門而入:「阿汀?」

  雲浠愣了愣:「阿嫂?您今日不是該去藥鋪看病?」

  方芙蘭將端來的小點擱在桌上,笑道:「薛大夫今日家中有事,讓我明日再去。」

  見她正換公服,又問,「你這個時辰換衣是要做什麼?要去西山營?」

  雲浠「嗯」了聲。

  方芙蘭看著她,半晌,道:「阿汀,我聽說……三公子回京了?」

  「對,回京了。」雲浠抿唇一笑,「所以我想快些把差事辦好,改日三公子那邊若有差遣,我好幫他!」

  方芙蘭柔聲道:「你自嶺南回來後,便沒在家中住過幾日,不是在西山營呆著,便是外出尋三公子,前幾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,又說要去揚州辦差,眼下三公子找著了,你好歹在家中吃過晚膳再走。」

  「不吃了,若再耽擱,等到了西山營,該是明日早上了。」雲浠道,她將腰封束好,拿上劍,「我去後院看一眼白叔就走。」

  春日濕氣重,白叔這幾日腿疾復發,沒怎麼做活,成日歇在屋中,好在府內管家事宜大半由趙五接手,白叔樂得清閒,雲浠去看了他一眼,與他說了幾句話,隨即與白苓一起出得屋來。

  二人走到後院一處廊下,白苓四下看了看,見周遭無人,從荷包裡取出一張紙箋,遞給雲浠:「大小姐,這是近日少夫人去藥鋪的日子與時辰。」

  雲浠「嗯」了一聲,接過來,細看一遍。

  這是她自嶺南回來後,吩咐白苓做的。

  忠勇侯府的內應,只能在方芙蘭、趙五,與白苓之間,雲浠回來得太晚了,拼命追查,只排除了白苓一人的嫌疑。

  但她差務纏身,兼之又要找程昶,分身乏術,於是以讓趙五接替管家事宜為由,讓白叔盯著趙五,又以擔心方芙蘭為由,讓白苓暗中幾下方芙蘭每回去藥鋪的時間。

  白苓道:「少夫人近日去藥鋪子去得不勤,有兩回都是薛大夫到府上來為她看診,薛大夫說少夫人這病,多是憂思所致,大概因為大小姐自嶺南回來後,總不在家中。其實大小姐只要常回府,少夫人的病想必就能日漸好了。」

  雲浠暗暗將紙上幾個日子記下,隨即將紙一折,收入袖囊,笑道:「我知道,等忙過這一陣,我就常回府來陪阿嫂。」

  言罷,喚來一個廝役去牽馬,從後院出了府。

  天邊雲層厚重,黃昏時分,霞光還未來得及覆上雲端,便被一片暝色吞沒,雲浠見夜雨將至,催馬行到府門口的一條巷外。

  巷子裡,已有忠勇舊部的親衛在此等候了,雲浠略微回想了一下方芙蘭去藥鋪的日子,吩咐道:「你去查一下,正月十六,正月二十九,二月初四,這些日子,金陵,尤其是朝中,可曾發生過什麼大事。」

  親衛領命,趁著夜雨落下前,打馬往綏宮的方向行去。

  是夜時分,積蓄了一天的雨終於落下,雨水淅淅瀝瀝的,終夜不止,到了隔日晨,才隱隱有休歇之意。鳴翠撐著傘,扶著方芙蘭上了馬車,與她一路到了秦淮水岸的和春堂。

  方芙蘭下了馬車,取出一錠銀子遞給鳴翠:「阿汀那身新制的水綠衣衫破了,你去綾羅莊,幫我買最好的絲線,我回府後為她補上。」

  鳴翠道:「好,那奴婢買完絲線就回來陪少夫人。」

  方芙蘭柔柔一笑:「不必了,綾羅莊離這裡遠,離侯府近,你一來一回不方便,買好絲線便先行回府吧,左右薛大夫為我行完針,府上的廝役會來接的。」

  鳴翠想了想,點頭應「好」,隨即接過銀子,往綾羅莊去了。

  到了藥鋪子里間,薛大夫推開暗門,將方芙蘭引往連通著的小院。

  雨水到了這會兒已經歇止,可天邊仍是雲濛濛的,風有些涼,陵王一身淡青曳撒,早已等在亭邊。

  亭中的小爐上溫著酒,他手持酒盞,並不飲,遙遙看到方芙蘭,一笑:「來了。」

  方芙蘭略欠了欠身:「殿下。」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