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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九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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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幾日,馮屯的綢緞莊接了筆自金陵來的買賣,要往金陵送百匹雲錦。 馮屯成日泡在綢緞莊裡,忙得不可開交,及至驚蟄的前一日,才把一應事務料理好。 程昶見他忙碌,倒是沒有打擾,但他到底是做金融風控的,偶爾看馮屯拿著賬冊百思不得其解,隨意指點兩句,倒能叫馮屯豁然開朗不少。 這日驚蟄,程昶畢竟是客人,不好讓主人等,比平時都早起了一些。 他洗漱完,換好衣衫,剛推開門就愣住了。 馮屯與馮果早已恭候在門口。 他二人身後還站了兩排婢女,手上捧著託盤,託盤上盡是白裳。 馮屯恭敬道:「菩薩大人,今日您要出行,小人特意為您準備了一些凡衣,供您挑選。」 程昶:「……」 他掃了一眼,這些衣裳用料極好,雲錦的、浮光錦的、軟煙羅的,甚至連龍綃紗都有,樣式繁多,不一而足,唯有一點—— 「怎麼全是白色?」 「哦,因小人聽說,天上的仙人常著素衣,所謂仙衣如雲,大繁至簡,白衣飄飄。」馮屯道,又誠惶誠恐地問,「難道不是白色?那小人這就命繡娘重新趕制新的衣裳,就是不知菩薩大人喜歡穿什麼。」 程昶:「……不必了,隨便穿就行。」 他本想說就穿身上這一身兒,思及馮屯準備這些白衣頗費功夫,不忍拂了他的好意,想了想,又道,「不張揚的就行。」 馮屯稱「是」,在一應白衣中仔細揀選一番,挑出一身素白香緞,呈給程昶。 程昶接過,從裡屋換了出來。 素白香緞純粹乾淨,稱著傾灑在他周身的春暉,整個人如覆清霜,山河作的眉眼裡摻了一絲寒涼,竟比春芒還扣人心扉。 馮屯差點沒看瞎了眼。 片刻,他小心翼翼:「這個……好像有點張揚。要不,菩薩大人您換一身?」 程昶點頭:「行。」 接過馮屯重新給他挑的一身浮光素錦,去裡屋換了,片刻出來:「這個呢?」 浮光錦如霧如水,穿在程昶身上,周遭春暉盡化雲煙,稱著他淡而涼的眸光,仿佛下一刻就要踩上雲階,步上天穹。 馮屯則差沒跪下來給他磕頭。 好半晌,他才回緩過心神,為難道:「這個……好像也有點扎眼。」 隨即重新自一應白衣中挑選,揀了最素淨的遞給程昶。 程昶接連又換兩身,一身是一身的風華,卻無一身不是張揚的。 小半個時辰後,程昶穿著最後一身雲緞,自屋裡出來,問:「還不行嗎?」 馮屯:「……」 程昶:「還要換?」 馮屯:「……」 這時,馮果道:「不換了不換了。」 菩薩大人長成這樣,換什麼都沒用。 馮屯小心翼翼地問:「菩薩大人當真一點法力都沒有了?」 「怎麼了?」 「是這樣,」馮屯十分為難,「菩薩大人氣度清雅,仙姿玉容,凡間服飾實難遮掩。倘菩薩大人不想張揚,只能自己捏個決,暫且掩一掩您的姿容了。」 程昶:「……」 真是佛道不分家,捏個決都出來了。 程昶:「我真的一點法力都沒有了。」 馮屯聞言,一時間一籌莫展,回過頭,將馮果望著。 馮果想了想,道:「菩薩大人,仙姿還是小事,今日畢竟花朝,長琿山一帶想必十分熙攘,您下了馬車,擠在人群裡,應該不會有太多人注意到您的仙姿,主要是這張臉……」 「小人知道了!」馮屯腦中靈光一現,一手握拳,在另一手的手心裡一敲,「只要菩薩把臉遮起來就好了。」 他想了想,緊接著又道:「帷帽只有女子才帶,菩薩大人可以撐傘。」 說著,就吩咐下人去取了把傘來。 程昶萬沒想到,他今日早起,單換衣就換了近一個時辰,此去長琿山本就不算近,再耽擱下去,今日怕是見不到揚州府尹與京裡來的欽差了。 程昶接過傘,撐開來,說道:「走吧。」 隨即便朝院門走去。 傘面上半面留白,半面潑墨山水,傘下公子一襲白衣,就這麼不疾不徐地走在石徑上,已是一場風光。 馮屯:「……」 馮果:「……」 程昶走到院門,回過身,看他們還未跟來,問:「不走嗎?」 算了,就這樣吧。 只有這樣了。 馮屯馮果道:「……走吧。」 ▼第一零九章 幾人方走到宅邸門口,有一家丁亟亟來報,說:「老爺,昨夜府衙下令,說今日出城運送貨物的商販只能走水路,眼下東關渡那裡排長龍,大約要等兩個來時辰才能登船。」 馮屯問:「為何?」 「不知道,好像是衙門裡丟東西了,出城要嚴查。」家丁道,「走水路要慢許多,金陵要的這一批綢緞,咱們是今日送,還是等明日再送?」 馮屯想了一下,說:「今日送吧,明日還不知道能不能解禁呢。」 家丁稱是,隨即往鋪子那頭去了。 門口的廝役牽來馬車,程昶問:「今日鋪子裡有人要去金陵?」 馮屯道:「回菩薩大人,是。哦,就是上回菩薩大人您指點過小人的那批買賣,眼下已做成了,金陵那頭趕著要貨。」 程昶「嗯」了一聲。 他若早知道綢緞莊有人去金陵,大可以跟船同去,眼下馮屯馮果為了帶他去看祭山神,費了這麼大一番周折,倒讓他不好多提了。 長琿山在揚州城東,離東關渡很近,從馮宅驅車而往,大約要大半個時辰。 程昶一行人等到了長琿山已是辰末,春光正好,山腳下,河堤旁,滿是出來祭山神,過花朝的人。 程昶下了馬車,撐著傘,跟馮屯馮果往山上走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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