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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八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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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浠看著手中杯盞,過了會兒,低聲道:「阿嫂,我早已說了,我誰都不想嫁,這些人,我見與不見,結果都是一樣的。」 方芙蘭看她這副模樣,眸中覆上一絲傷色,輕聲歎道:「阿汀,一年了,皇城司那場大火過後,上萬禁軍將綏宮與金陵城裡裡外外都找過了,再也沒有人見過三公子。」 雲浠沒接腔。 方芙蘭又道:「阿汀,阿嫂知你心中難過,可你總不能把你的一輩子耽擱在這兒,總該是要往前走的。你已是四品明威將軍,若能成個家,讓日子更和美些,不好麼?」 在大綏,從軍的女子親事艱難,然而,雲浠卻是個例外。 若換作一年前,誰也想不到雲浠竟能做到今天這個地步。 立功封銜不提,她把每一樁差事都辦得妥當漂亮,在軍中有軍威,更得昭元帝與陵王殿下的賞識,以至她外出辦樁差,都會勞陛下與殿下親自掛懷。 她就像含苞了許多年的扶桑花,飽經歲月的風霜,一夕之間忽然綻放。 如果說雲浠從前只是明麗好看,從嶺南歸來的她,便是瀲灩的,是灼目的。 沙場的歷練,在她乾淨清透的眸光裡摻了幾分颯然,本來明媚的眉眼染上幾許靜,竟然美得生機勃勃,美得動人心魄。 年關節的宮宴上,她一身暗朱裙裳,本該是最尋常不過,卻不知多少人為她傾倒。 是以她雖是女將軍,開春後,來忠勇侯府提親的可稱得上是絡繹不絕。 方芙蘭溫聲再勸:「阿汀,琮親王府也已辦過白事了。」 「那又怎麼樣?」雲浠道,「他只是失蹤,只是暫且不見了,我會去找他,我還有很多地方沒有找過。」 她說著,驀地抬眸一笑:「就說這次去揚州府,本來我還不想接這差事呢,後來我想,揚州府我還沒去過,說不定三公子在那兒呢?所以我要過去看一看。」 方芙蘭看著她,無聲自心裡一歎,隨即點了點頭,溫聲道:「那好,那你就去看一看。」 看過了,也許就能慢慢淡忘了。 這時,外頭有廝役來報:「將軍,甯遠將軍和田校尉過來了。」 雲浠聽了這話,「哎」著應了聲,對方芙蘭道:「阿嫂,小郡王和田泗來了,我出去看看。」 ▼第一零四章 雲浠一到正堂,田泗亟亟走上來:「阿、阿汀,你要去揚州?我——我陪你去。」 雲浠道:「我去揚州有急差要辦,不知何時能回來,這幾日望安在刑部忙得不可開交,你留在金陵照顧他。」 田泗搖頭:「不、不行。阿久不在,沒人、沒人保護你。」 先前阿久不知為著什麼事,忽然來跟雲浠告假,眼下七八日過去,她連個影兒都沒有。 雲浠此番去揚州,查的是朝廷大事,身邊沒個親信可用,確實不方便。 至於田泗,去年他跟著雲浠去嶺南,一並立了功,回來後,沾雲浠的光,授封校尉。 但他這個校尉銜,跟一般的校尉銜不大一樣,算是個拿俸祿的空銜,手底下並不帶兵,只需跟在雲浠身邊當差即可。 田泗看雲浠猶豫,又說:「這、這也是,望安的意思。」 雲浠想了想,隨即點頭:「那行,那你跟著我。」 她又看向立在一旁的程燁:「小郡王有要事?」 「倒是沒有。」程燁道,他笑著說,「前幾日兵部庫房失竊,陛下囑我也盯著此事,今早我去西山營,正好碰見田校尉,見他急著來侯府,我的馬快,便送他過來,也順道跟雲將軍打聽打聽捕盜的事宜。」 雲浠歉意道:「那真是不巧,我眼下急著趕去揚州,來不及與小郡王詳說,且兵部李主事自縊的原因是否與佈防圖失竊有關,還有待細查,這樣,等我從揚州回來,一定親去南安王府,把所得的線索告知小郡王。」 程燁道:「不必,我今早已跟朝廷請了辭,與雲將軍一起去揚州。」 雲浠一愣:「小郡王也去揚州?那禁軍的防衛調配得過來麼?」 程燁笑道:「禁軍還有歸德將軍與衛大人轄著,我走幾日沒關係。」 一年前皇城司走水後,外間傳言,說昭元帝對衛玠失了信任。此後三月,果不其然,昭元帝重新整頓了禁軍,將宣稚的殿前司,衛玠的皇城司,一併納入樞密院在京房,又讓本在在京房當差的程燁獨帶一支兵馬,併入禁軍,稱為翊衛司。 自此,殿前司、皇城司、翊衛司互相挾制,雖同隸樞密院在京房,但並不受樞密院管轄。 而程燁雖仍領著五品甯遠將軍的銜,眼下已是昭元帝身邊的親信,加之程昶失蹤後,年輕這一輩中暫無親王,程燁是南安郡王府的世子,堪稱當朝第一新貴。 雲浠點頭:「好,既然小郡王已把一切安排妥當,那我們便一起去揚州。」 她再一拱手:「小郡王且稍等,我取了行囊就來。」 雲浠的行囊很少,統不過兩身換洗衣衫,她疾步回到房中,順手拎了行囊,然後自櫃櫥最底層取出一個竹畫筒,仔細往身後背了,隨即去正堂招呼了田泗與程燁,三人一齊起行。 金陵距揚州不過百里路,三人縱馬而往,半路匆匆以粥餅果腹,三個時辰就到了。 雲浠的廣西房只管捕盜,查案主要還是由刑部來。 也是巧,去年春闈過後,田澤金榜題名,一舉中了榜眼,他本來和同科進士們一併入了翰林,照規矩還該發到地方上試守幾年才能升遷,然他資質出眾,得了刑部尚書賞識,刑部尚書於是去求了昭元帝,把田澤收來刑部,給了個六品推官的職差。 此前兵部庫房失竊,刑部主查此案的人中就有田澤。昨夜李主事自縊的消息傳到金陵,田澤連夜派了手底下一名姓崔的吏目來揚州查問案情,眼下雲浠到了揚州,也是這名崔吏目來接。 「明威將軍、甯遠將軍、田校尉。」崔吏目在城門口見了雲浠,帶著人上前來拜道。 雲浠點了點頭。 她下了馬,左右一看,問:「怎麼不見揚州府的劉府尹?」 崔吏目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,說:「劉府尹過會兒就到了。」 倒是崔吏目身後跟著的小吏耐不住脾氣,跟雲浠告狀:「劉府尹?劉府尹已在府衙裡哭一下午了,眼下哭得走不動道,要被人摻著來。」 雲浠聽了這話,先是一愣,倒也並不意外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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