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
一八四


  程昶說:「我沒這麼現金。」

  「明白明白,你們這種有錢人,錢都放銀行股市裡理財呢。這樣,你有多少,先轉過來,餘下的,算你欠著,你寫個欠條,我們不收你利息。」

  程昶知道如果把錢的數目報低了,黑體恤一夥人肯定會遷怒班裡的孩子,這群人窮凶極惡,不知道能幹出什麼事,於是實話說道:「我現在能給你轉一百七十萬。」

  「行。」

  「每張銀行卡手機轉賬上限是五十萬,超過五十萬要去電腦上操作,這裡沒電腦。」

  程昶想了想,說:「你把收款卡給我,我先轉你五十萬,其餘的,你答應我一個要求,我再轉給你們。」

  「你說。」

  「把孩子們放了。」

  黑體恤笑了:「放了他們,誰知道你還轉不轉錢,反正你有心臟病,早遲都是一個死。」

  程昶淡淡道:「那行,你既然知道我不怕死,那我們就在這兒耗著。這學校又不是沒人知道,等會兒天晚了,家長們來接孩子,發現情況不對,報了警,吃虧的也不是我。」

  黑體恤聽了這話,不由地朝窗外一看。

  今天不知怎麼了,明明不晴不陰的天,到了黃昏,竟分外扎眼起來,仿佛斂藏了一天的光都彙聚在此刻盛放,將大地籠罩在一蓬暗金中。

  黑體恤看著這暗金色澤,不知覺間,居然有點心懼。

  他與另外幾個大漢對視一眼,掏出一張卡,扔在課桌上:「趕緊轉錢。」

  程昶點開銀行的APP,用手機掃了掃眼前的卡,轉了五十萬過去:「好了。」

  黑體恤隨即沖著花襯衫一點頭,他們一行六人,分了一人守教室後門,兩人守走廊,兩人守樓梯口。

  花襯衫對著孩子們一偏頭,說:「快走。」

  誰知這群孩子們竟夠義氣,一時間看看賀月南,又看看程昶,沒一個先走。

  老和尚勸道:「快走吧,你們老師跟這些……叔叔們談點事,談好了,就去找你們。」

  他打眼一望,找出之前勇氣十足,罵大漢們壞蛋的小男孩兒,說:「你先來,你領著同學們走。」

  小男孩兒愣怔地看著老和尚,半晌,咬唇點了點頭,站出來,慢慢朝教室門口走去。

  有了他打頭,學生們一個接著一個,紛紛離開教室。

  從程昶的方向看過去,之前找他請教宋詞的,叫溪溪的小女孩兒吊在學生最末。

  她似乎非常害怕,抱緊懷裡的布包,整個人都在發顫。

  這裡的學生家境都很貧困,溪溪懷裡的布包,一看就是用穿舊了的衣服做成的布書包,很小,只能放得下幾本書。

  可此刻,她的布書包竟裝得滿滿當當的,十分鼓脹。

  程昶下意識覺得不對,剛想開口說話,轉移一下幾名大漢的注意力,就在這時,心上猛地一跳,一陣劇痛襲來,令他整個人都恍惚了一瞬。

  他伸手捂住胸口,慢慢等劇痛褪去。

  待再緩過來時,溪溪已經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上了。

  這幾個惡徒平時幹多了見不得人的勾當,非常警覺,花襯衣的目光落到溪溪的懷裡的布包上,待她從他面前路過,若無其事地伸出腳。

  溪溪的注意力本就不集中,被一個成年人這麼故意一絆,當下往前栽倒。

  布包從她懷裡脫出,連帶著裡頭的幾本書,外加一個複讀機一併摔出來。

  複讀機是開著的,上面一個紅色按鈕一閃一閃。

  程昶見狀,立刻上前,迅速將溪溪扶起,低聲在她耳邊道了句:「快走。」

  花襯衣愣了愣,撿起地上的複讀機一看,只見閃爍著的紅色按鈕下寫著「錄音」兩個字,當即大罵:「操他媽的,這小丫頭片子敢錄我們的音!」

  他三兩步上前,抓住溪溪衣服的後領就把她拎起來。

  賀月南見狀急道:「你幹什麼,那就是個小孩子——」

  老和尚也道:「複讀機給你們,給你們,你們把錄音消了行不行——」

  程昶離溪溪最近,趕在花襯衣拎起溪溪的同時,上前幾步拽住她一隻胳膊,一把把她奪回來。

  就在這時,底下守樓梯間的大漢忽然道:「老大不好了,不知道誰報了警,好像是——」

  他話未說完,只聽一聲「不許動」,似乎已被人制服。

  花襯衣大罵一句髒話。

  他左右一看,班裡的孩子只剩一個溪溪,頓時幾步上前,想從程昶懷裡搶回溪溪做人質。

  這些人窮凶極惡,被他們抓去做人質,只怕凶多吉少。

  程昶護住溪溪,就是不放。

  警察上樓的聲音業已傳來,賀月南與老和尚撲上前,想幫程昶,被黑體恤一把攔住。

  程昶到底有心臟病,拼體力不是花襯衣的對手,他抱著溪溪到了樓梯口,想把她交給上樓來的刑警。

  花襯衣見狀不對,眼中頓時閃過一絲狠厲之色,伸手將溪溪一推,迅速往走廊的另一頭撤去。

  溪溪往前跌倒,眼見著就要順著樓梯滾下去,程昶一時間來不及反應,伸手拉她,重心失衡的一瞬間,堪堪只來得及把她護入懷中,就順著樓梯滾了下去。

  這座教學樓很舊,樓梯又窄又陡。

  劇烈的顛簸間天旋地轉,心上傳來一陣又一陣倉惶而劇烈的疼痛。

  他的起搏器剛出過問題,是經不起這樣的重摔的。

  耳畔雜雜杳杳盡是嗡鳴之聲,他痛極了,痛得仿佛五臟六腑都焚於烈焰,灼燒起來。

  恍惚間,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日皇城司裡,肆虐猖狂的烈火。

  他大口大口地吸著氣,卻似乎墮於深水,每呼吸一次,只能加劇心上的窒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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