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
一八三


  程昶不置可否,「怎麼了?」

  「廖老伯前幾天打傷了哥一個兄弟,今早死了。你怎麼說?出點喪葬費?」

  程昶想到要拖時間,於是問:「怎麼死的?」

  「得病死的,好像是什麼,哦,傷口感染。」

  「你們之前不是說醫院開過受傷證明嗎?給我看看。」

  黑體恤有點不耐煩,皺眉「嘖」了一聲,看了身後一個花襯衫一眼,花襯衫打開公文包,遞出一張驗傷單。

  廖老伯跟這幾個人明明就是一夥的,這份驗傷單只說明了傷勢情況,並不算重,八成是這群惡徒在哪裡鬥毆所致。

  程昶說:「他這個傷不至死。」

  「傷口感染。」

  「傷口感染後續不是該找醫院嗎?如果是破傷風,也可能是送醫不及,你們再查一查,看看死因到底是什麼。」

  「死因是什麼重要嗎?哥幾個只知道,哥兄弟被廖老伯打傷了,然後死了,就這麼簡單。」

  「這裡面涉及到一個責任分配問題。」程昶說,「你們要賠償金,要喪葬費,我們不是不給,問題這個錢該由哪幾方出,怎麼出,出多少,出過以後,後續事宜該怎麼辦,精神損失費,安撫金,諸如此類的,都要有個說法。」

  黑體恤呆了一下,差點沒被程昶繞暈。

  他煩躁道:「少廢話,讓你給多少給多少!」

  他忽然反應過來,眼中厲色忽起:「怎麼著?你小子想拖時間,想找機會報警?」他幾步上前,伸手就想給程昶一個教訓。

  老和尚見狀,連忙撲上來攔住,說:「別推別推,他有心臟病,起搏器剛移過位,不能摔跤,摔跤會出人命的!」

  黑體恤聽了這話,與身後幾人對視一眼,慢慢收回手。

  他上下打量程昶一眼,笑了:「你有心臟病啊,那就是沒多久可以活了。那還抓著這麼多錢不放幹什麼?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。」

  這時,二樓的教室裡,忽然傳來郎朗的讀書聲——

  「……質樸之中包的期待,把我小小的心融化了,以至不知黃昏的到來。落日的餘暉染紅窗櫺,院裡那一牆的爬山虎,綠得沉鬱,如同一片濃濃的湖水……」

  黑體恤順勢朝教學樓一望,片刻,他眼中閃過一絲刁詐之色:「你們這兒,學生上課?」

  程昶眉頭一凝。

  「走,看看去。」黑體恤一招手,帶著身後幾人就往二樓走。

  老和尚連忙上前攔,勸說:「孩子們還小,你們有什麼事,等他們下課了再——」

  「起開!」花襯衫不耐煩,順手就把老和尚掀倒在地。

  幾人上了二樓,一腳踹開教室的門,站在門口招呼:「小朋友們,你們好呀——」

  教室裡的小學生們都愣住了。

  賀月南一看,覺得不對勁,問:「你們什麼人?」

  幾個彪形大漢壓根沒理他,黑體恤走到第一排第一桌,抽出學生手裡的書一看:「哦,小朋友們正在上語文課呀?」

  他笑著道:「小朋友們別怕,叔叔是好人,是過來做好事的。」

  他調轉身,看向跟來教室門口的程昶,朝他抬了抬下巴:「怎麼說?捐點?你看這些小孩子,多可憐呀,反正你有錢,隨便花點給他們買點好吃好穿的,怎麼樣?」

  程昶沉默不言。

  這時,班裡一個穿著灰布衣的小男孩兒忽然站起來說:「他們不是好人,他們是騙錢的壞蛋——」

  花襯衣一聽這話,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,揪著小男孩的衣領把他拎起來,森森道:「你剛說什麼?你再說一次?」

  小男孩兒被駭住,雙唇顫了顫,「哇」一聲哭起來。

  賀月南走過去攔:「有什麼別沖著孩子——」

  然而話未說完,花襯衫鬆開小男孩兒,轉身對著賀月南就是一拳。

  他出手極重,賀月南當面仰倒,一連撞開好幾張課桌,鼻腔頓時湧出鮮血,腦中嗡鳴不止,爬了半晌才爬起來。

  他抹了一把鼻腔淌出的血,吃力地道:「孩子們,快跑……」

  學生們反應過來,當下就要從後門逃,然而另一名彪形大漢反應靈敏,先一步過去攔住門,咧開嘴露出一個森冷的笑:「叔叔是好人,都不准跑。」

  與此同時,賀月南又挨了一拳。

  黑體恤吊兒郎當地在一張課桌上坐了,盯著聚在角落裡的學生問:「老師是不是壞?是不是成天逼你們做作業?叔叔讓程老師給你們捐錢好不好?你們程老師多的是錢,有他捐錢給你們,你們以後就不用讀書啦。」

  然而學生們聽了他這話,只是哭得更厲害。

  方才還抑制住的微小啜泣漸漸變成嚎啕大哭,哭聲此起彼伏,聽得人心頭焦躁。

  天邊雲頭漸漸覆上霞色,教室的黑板上掛著一個圓鐘,程昶看了一眼,五點二十了。

  剛才的警官說,他們半個小時之內就到。

  刑警支隊的人應該快來了。

  程昶沉默一下,眼見著拖不下去,他從內兜裡取出手機,掛斷了和刑警隊長連著的電話,走上前:「你們想要多少?」

  黑體恤詫異地一挑眉,頃刻笑了:「就是嘛,早這麼爽快,不就什麼事兒都沒了?」

  「一口價,三百萬。」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