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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四〇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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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有句話忘了和你說。」程昶笑了笑,「真相沒弄清楚前,不急著傷心。」 雲浠點點頭,片刻,又搖搖頭:「我不是傷心,我就是……」 就是什麼呢? 是害怕,擔心,怕那個內應就是阿嫂。 也是愧疚,怕竟是自己的至親要幫著「貴人」加害三公子。 「阿汀。」 程昶忽然喚她。 他早就想這麼叫她了,總是聽旁人叫,他覺得挺好聽的。 「還有一句話也忘了說。」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,溫聲道,「一切有我呢。」 ▼第八一章 馬車走遠了。 雲浠回到侯府,掩上門,往自己的小院走。 走到一半,她頓住步子,倚著長廊盡頭的廊柱慢慢蹲下。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,直到現在,都理不清心中究竟是何感受。 天上有段柔軟的月色,他摘下來,送到她咫尺之間,她分明是不敢接的,他卻告訴她,只要攤開手心就好。 月色流轉在掌紋之上,清涼溫柔,如有實質。 她應該是高興的,可是下一刻,她又變得患得患失起來。 大概這世間太美好的事物都會讓人徒增煩惱,怕留不住,怕守不牢,怕是一場枉夢徒然。 以至於她連多問一句都不敢,生怕動靜大了,夢就會散似的。 夜已很深了,夜鴉掠過長廊,歇在廊頭角,聊賴地叫了兩聲,撲棱著又飛走了。 雲浠借月色,瞧了眼夜鴉的殘影,她此刻神思微定,心中不經意又想起方芙蘭。 她其實曾認真揣摩過誰會是「貴人」的內應,她甚至懷疑,並且試探過忠勇侯府的每一個人,但是,除了方芙蘭。 雲洛離世後,方芙蘭是她這世上最親的人,她不能接受是她。 适才在正堂,她發現方芙蘭或是借著送小點,偷聽程昶與羅姝敘話的一瞬間便已難受得無以復加。 好在眼下緩過來,想通了,覺得三公子說得對,事情沒弄清楚前,不該急著傷心。 指不定只是一場誤會呢。 雲浠籲了口氣,站起身,回到院中。髒髒已睡下了,掀開眼皮,看到她,勉強走過來蹭了蹭她的腿肚子。 雲浠俯身摸了摸它的頭,聽到屋裡傳來鼾聲,隔窗看了眼,阿久正四仰八叉地睡在她的榻上。 雲浠於是在屋外打水洗漱乾淨,才推門進屋。 阿久是在兵營裡呆慣了的人,倒頭就睡,一點動靜就醒,她翻身坐起,瞧見雲浠,仔細辨了眼天色,問:「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?」 雲浠沒說話,在榻前坐下。 阿久也沒真的等著雲浠答,仰頭躺回榻上,枕著手臂道:「那個羅姝,我記得她小時候個子小小的,老是追在裴闌後頭喊裴二哥哥,如今長大了,樣子變了不少,我差點兒沒認出來。」 雲浠心中仍記掛著方芙蘭的事,半晌,道:「阿久,我明早要去辦點事,大概要離開金陵一兩天,我阿嫂身子不好,這兩天你能不能幫我陪著她?」 阿久愣了一下:「啊?明天嗎?」 「怎麼了,你有事?」 「有啊。」阿久道,「我要去找我一個朋友。」 雲浠問:「你不是剛來金陵?哪裡來的朋友?」 阿久道:「我路上交的啊,不然塞北到金陵這麼遠,我一個人趕路,多沒趣。」 她想了想,又改了主意,「行了行了,那我這兩天先陪你嫂子唄。」 「也不必陪。」雲浠思量了一下,找了個藉口,「此前我去京郊平亂,端了幾個匪窩,那些人揚言要報復我,報復忠勇侯府,阿嫂這兩日要去藥鋪看病,你幫我暗中跟著她,保護她就行。」 阿久爽快道:「成!」 雲浠想著明日還要早起與程昶去明隱寺,與阿久說完話,脫靴上了榻,閉目就是要睡。 阿久卻有些睡不著了,她翻過身,支起下頜,「喂,阿汀,你這個嫂子,雲洛是怎麼看上的?從前塞北草原上多少姑娘喜歡他,從沒見他瞧上過誰。」 「我也說不清。」雲浠道,她回憶了一下:「阿嫂其實挺可憐的,她的父親從前是禮部的侍郎大人,後來犯了事,要被今上問斬,連著發落了他們一家子,阿嫂的母親當時就自縊了。那會兒先皇后剛歿不久,還在梓宮停靈,阿嫂只好進宮跟皇貴妃求情。大約是皇貴妃不願相幫吧,阿嫂心灰意冷,便想著要投湖自盡,我恰好路過瞧見,把她救起來,帶回侯府。」 「也是巧,沒過半月,哥哥回來了,我記得他當時剛平了嶺南之亂,立了大功,回府後,和我一起照顧了阿嫂幾日,聽說了方府的事,便拿著軍功,請今上赦了阿嫂的罪,把她迎娶進侯府。」 「照你這麼說,」阿久道,「雲洛那小子,當時竟然是一眼就喜歡上你嫂子了?」 雲浠道:「應該是吧。」 阿久咂咂嘴,沒滋沒味地道:「也是,她是長得好看。」 豈止好看,簡直傾國傾城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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