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
一三二


  雲浠明白白叔的用心良苦,勸道:「白叔您不必氣,有時我在大街上瞧見身形挺拔些的,還常常將人誤認作是哥哥呢。再說趙五也是盡責,那人三番五次在侯府附近徘徊,見人就跑,是可疑了些,追一追也是應該。」

  她說罷這話,一面吩咐雜院裡的人都散了,一面讓白苓把白叔扶去後院歇息。本想繞去方芙蘭的院子,看看她的病如何了,途中碰到鳴翠,說:「少夫人吃過藥,剛睡下,大小姐您還是晚些時候再過去看她吧。」

  雲浠應了聲「好」,便沿著長廊,回到了自己的小院。

  髒髒正在小院裡睡覺,幾日沒見雲浠,奔上來繞著她的腿打轉,雲浠俯身撫了撫它的頭,把行囊放去屋中,又出了門,慢慢在階沿上坐下。

  其實方才聽趙五提及雲洛的一瞬間,她是當真燃起了一絲希望,盼著哥哥還活著。

  她甚至想,當年為哥哥收屍時,屍體是焦黑的,說不定不是哥哥呢?

  但她知道這不可能。

  屍身穿著的甲胄是雲洛的,將軍印也是雲洛的,身形更與雲洛一般無二。

  哪怕這些都有得作假,屍身右臂上的胎記又該解釋呢?

  且當年招遠叛變,情勢危急千鈞一髮,雲洛帶著那麼多兵將,根本來不及從草原的大火裡脫身。

  況且白叔也說了,如果哥哥沒有死,一定會回來找她,找阿嫂的。

  雲浠想起雲洛最後一次出征,那時忠勇侯戰死的消息剛傳回金陵不久,她尚未從傷悲大慟中緩過心神,眼睜睜就看著雲洛接了朝廷的旨,穿好鎧甲,拿著佩劍,出了侯府的門。

  她追在他身後,不明白早已被封了大將軍的哥哥這一回為什麼被降為副將,可雲洛卻坦然,他笑著說:「阿汀,你放心,阿爹不會白白犧牲,該是忠勇侯府的榮耀,該是咱們雲家的功勞,哥哥一樣不落,全都能掙回來!」

  「阿、阿汀。」

  雲浠兀自坐著,忽聽一旁有人喚她。

  田泗在她旁邊的階沿坐下,說:「阿汀,你、你別傷心。」

  「我不傷心。」雲浠一搖頭,「我就是,想哥哥了。」

  田泗看著她,過了一會兒,問:「宣威、宣威將軍,他是——什麼樣的?」

  雲浠聽他這麼問就笑了,目光落在院子裡空蕩蕩的兵器架上,說:「小時候我娘親去得早,是阿爹與哥哥把我帶大。哥哥是天生將才,十一歲上戰場,十四歲就能領兵了,到了十五歲,只要他上戰場,必定戰無不勝。那時無論是塞北還是金陵的人都說,哥哥青出於藍,將來非但能承襲忠勇侯爵,成就一定在父親之上。但哥哥不在乎這個,他從不驕傲,他說他只想像雲氏一門的祖祖輩輩一樣,保家衛國,戍邊守疆。」

  「我還小的時候,哥哥和阿爹出征,我和阿柴就在家裡等他們,後來哥哥開始統兵了,我想跟著他上沙場,父親不同意,還是哥哥帶我去的,他讓阿久來保護我,第二回就讓我領了兵,你信嗎?」

  「信,我信,忠勇侯一,一家子,都是好人。」田泗道。

  他又仔細看了一下雲浠,說:「阿、阿汀,你如果,實在,實在想宣威將軍,那你——那你就去,找裴府那個,二少爺,確認一下屍身,總好過——這麼懸著。」

  當年雲洛的屍身說到底是裴闌第一個收的,雲浠去塞北的時候,屍身早已入殮。

  裴闌怕她傷心,不讓她揭棺看,可她在回金陵的路上,一個人走到半途,曾揭開來看過,那麼英朗挺拔的一個人,到頭來,變作一棺焦黑的屍首。

  她那時根本不敢信那是雲洛。

  雲浠點了一下頭:「好,改日我去找一下裴闌。」

  髒髒有點人來瘋,見了雲浠與田泗,也不睡了,自在院子裡打滾,又叼來木球遞給雲浠。

  雲浠將木球擱在手心裡掂了掂,然後用力往小院外一扔,髒髒瘋跑著去撿了。

  雲浠看它玩得熱鬧,心神回緩許多,這才想起正事,問田泗:「對了,望安的親事,你有什麼打算沒有?」

  ▼第七七章

  田泗道:「我、我還沒、想過這個。」他問,「阿汀,你——問這個,做什麼?」

  雲浠道:「望安今年及冠了,照理該成家,阿苓剛好也過了及笄之年,我看他二人年紀合適,彼此也知根底,想問問你的意思?」

  田泗愣了一下:「這、這樣啊。」

  他沒應好,也沒應不好,垂下眼,坐著不說話了。

  田泗在雲浠跟前,向來是有什麼說什麼,很少這麼欲言又止。

  雲浠見他猶豫,倒不是不能理解。

  田泗這一輩子滿門心思都撲在田澤身上,當年初來金陵,難以立足,為了讓田澤安心在家溫書考科舉,僅憑一身三腳貓的功夫就來京兆府找差事。他略識得幾個字,在府衙裡當個抄書先生也能糊口,因為衙差的工錢高一些,他想剩下工錢為田澤買筆墨,被京兆府裡的幾個捕快欺負得鼻青臉腫,還認死命要做衙差。

  田澤的學問好,眼下已經是舉人,等春闈一過,一旦金榜題名,日後必定能飛黃騰達。可是忠勇侯府門庭凋敗,白苓出生苦,娶了她,對田澤的仕途沒有助力不說,雲舒廣罪名未洗,說不定還會影響田澤的前程。

  雲浠道:「你如果覺得覺得他們不合適,不般配,可以直說,我不介意的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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