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二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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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列火光穿過樟木林行來,程燁領著在京房的護衛到了湖水邊,看到雲浠,他愣了一下,想要上前去扶她,卻猶疑著頓住,一揮手讓護衛把守住此處,跟隨後跟來的昭元帝與琮親王稟道:「陛下,王爺殿下,找到三公子了,衛大人與雲校尉也在。」 昭元帝「嗯」了一聲。 衛玠拱手道:「稟陛下,方才三公子遇襲,臣與雲校尉聽到響動,找來此處。」 他指了一下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,「襲擊三公子的正是這幾個黑衣人,雲校尉為了保護三公子,受了傷。」 昭元帝目光落在程昶懷裡的雲浠身上,並不作聲。 半晌,他緩緩地道:「忠勇侯府雲氏女數度救昶兒于危難,來人——」 「在。」 「帶她下去尋太醫醫治。」 幾名內侍官越眾而出,想要去扶雲浠,可程昶不鬆手,拽了幾下,都沒能將她從程昶懷裡拽開。 「這……」其中一名內侍官為難,正欲稟報,回頭一看,只見昭元帝目色凜然,當即用了蠻力,這才把已經昏暈過去的雲浠拉開。 程昶怔怔地看著內侍官將雲浠帶走,在原地頓了良久,才站起身,朝昭元帝與琮親王行了個禮,說:「有勞皇叔父、父親費心,明嬰沒事。」 琮親王沒應聲。 昭元帝吩咐道:「衛玠、程燁,即刻去查,看看究竟是誰膽敢在延福宮對昶兒動手!」 衛玠與程燁拱手稱是。 昭元帝說罷這話,目色微緩,又對程昶道:「你太皇祖母在席上久不見你,擔心得緊,所幸你這廂出來沒有受傷,今日到底是她的壽辰,不能敗了興致,這便隨朕回去罷。」 說著,垂眸見他的絨氅上滿是血漬,抬手示意內侍官替他褪了絨氅,親自解下自己的為他罩上。 這便是天家,永遠都在粉飾太平,無論私下如何兵戎相見,面上都該其樂融融。 程昶一回到昆玉苑,太皇太后便由余凌扶著迎上來,拉過他的手憂心地問:「怎麼去了那般久,沒事吧?」 程昶道:「太奶奶放心,不過是四處走了走,沒事的。」 「這就好,這就好。」太皇太后撫了撫心口,轉而笑著道:「适才上了玉蓉湯,我記得你最愛吃,特地讓凌姐兒拿小爐給你煨著,只等你回來。凌姐兒,還不快去為昶兒把湯碗呈過來?」 余凌應了聲「是」,跟程昶盈盈一拜,步去席邊端了湯碗,喚道:「三公子請用。」 程昶點了點頭,接過碗,目光不經意間,在她身上掠過。 余凌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衣裙。 程昶想起雲浠今日穿的是霜青色,同樣是青色,可穿在雲浠身上就格外好看,稱著她額間的玉墜,鬢邊的簪花,乾淨而明媚,今日在宴上,他就看了她好幾眼,但她只顧著吃宴,都沒發現。 他想起那朵開在她肩頭滾燙的血花,不由移開眼,去看雲浠的席次。 席上空空蕩蕩的。 她還沒回來。想必也沒有這麼快回來。 太皇太后看程昶這副失了神的模樣,移目去看昭元帝。 視線對上,昭元帝對太皇太后微一頷首,太皇太后於是幾不可聞地輕歎一聲,拉著程昶的手笑著道:「昶兒,太奶奶有個心願,不知你應是不應?」 「你既已及冠,說起來很不小了,王府裡連個正妃也沒有,這不成體統,早早納了妃,你皇叔父也好為你封王世子呀。你與凌姐兒一起長大,說到底是青梅竹馬的情誼,你目下既沒有喜歡的,趁著太奶奶的壽辰,不如就由太奶奶給你做主,讓你皇叔父為你與凌姐兒賜個婚,算是為太奶奶祝壽了,你可願?」 程昶聽了這話,驀地一怔,茫然地看著太皇太后。 昭元帝也笑道:「是,昶兒不小了,近日也十分長進,該是納妃的時候,且這既是皇祖母的意思,朕豈有推辭的道理?昶兒,你太奶奶問你話呢。」 程昶一時未答。 半輩子游離在生死之交,朝暮凡塵間任憑來去,一直以來,他對緣對情,都是無所謂的。 這還是頭一遭,紅塵一點一點蜿蜒,在他荒涼的心間落土生根,抽出枝椏。 此生依舊茫茫,可是大霧彌漫間,前方仿佛點起了一盞燈。 燈色微弱又冷清,卻仿佛有著滔天之志,要在這寒冷冬日,掬一捧春光,到他跟前。 程昶不由笑了。 雖然這份笑意,也被藏在了心底。 他抱手,長身一揖:「回陛下,回太皇祖母,明嬰——不願。」 ▼第七四章 雲浠肩上的傷不重,被人扶去歇下不久,便醒了過來。 方芙蘭在一旁憂心地問:「阿汀,你怎麼樣?」 雲浠吃力地坐起身,微一搖頭:「阿嫂,我沒事。」 她的傷剛被包紮好,榻邊的小幾上還擱著一晚熱氣騰騰的藥。 方芙蘭蹙眉道:「不過是出去走了走,怎麼就傷成這樣了?」 端起藥湯,舀了一勺吹了吹熱氣,「先把這藥吃了。」 雲浠依言將藥服下,環目一看,這裡應當是昆玉苑附近的一間靜室,眼下正是戌正,宴席未散,不遠處還有依稀的笙瑟聲。 雲浠想起先前在樟樹林湖水邊發生的事,問:「阿嫂,三公子怎麼樣了?」 方芙蘭尚未答,屋門「吱呀」一聲被人推開,來人是太皇太后身邊的秦嬤嬤。 見了雲浠,她訝然道:「姑娘竟這麼快醒了?」欠身行了個禮,「太皇太后得知雲大小姐因護三公子而受傷,特地讓老身過來仔細照看著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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