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二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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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場的武衛包括雲浠都是有功夫在身的,耳力極好,可就是這麼一大幫人,竟沒一個知道衛玠是何時過來的。 衛玠見已被察覺,吊兒郎當地走過來,一面道:「延福宮的守備雖然鬆懈,但在京房的南安小郡王,可是個辦實差的。」 他一笑,朝樟木林那邊看了一眼,「三公子再耽擱下去,恐怕就要來人了——」 話音落,遠處果然傳來搜尋之聲。 程昶原還不明衛玠為何要提及程燁,思緒一轉,才意識到今夜太皇太后壽宴,延福宮這裡添了在京房的人把守,而程燁目下掌領的正是在京房。 一名武衛問:「三公子,可要清掃這些黑衣人的屍身?」 程昶道:「不必。」 衛玠嗤笑一聲:「做賊的又不是你家主子,何須清掃?」 他在水岸邊蹲下身,正欲仔細查看毛九的屍身,忽聽樟木林外有人道:「小郡王,動靜像是從這裡傳來的。」又拜道,「陛下。」 陛下? 雲浠與程昶同時一愣,怎麼昭元帝也過來了? 衛玠皺眉「嘖」了一聲,再凝神一看地上,毛九一身西域舞者衣,腹上駭然一個血窟窿,儼然不是與那些黑衣人一夥的。 他稍一思索,當機立斷,抬起一腳就把毛九的屍身踹入了湖水中。 雲浠愕然道:「你做什麼?」 衛玠看她一眼,不耐地解釋:「天家有嗣了!」 這一句話沒頭沒尾,可電光火石間,程昶就明白了過來。 昭元帝與琮親王雖是同宗兄弟,依然有君臣之分。 程昶這大半年來被伏殺多次,昭元帝的態度一直曖昧,擺明瞭要袒護「貴人」,若放在以往,倘「貴人」做得太過,昭元帝或許會懲戒,會暗查,可如今不一樣了,天家有嗣,儲位將定,昭元帝勢必不會為了一個親王之子去動一個也許會坐主東宮的皇子。 何況今夜這些武衛是程昶暗藏在延福宮,目的就是為了找到毛九揭發「貴人」。 親王之子與皇子之間鬥得如火如荼,是昭元帝不樂見的,他眼下尚能忍,尚能做到明面上的公正,可若程昶不懂得藏鋒,甚至步步相逼,哪怕有朝一日能揪出「貴人」,皇威之下也難以自全了。 因此今夜這一茬,至少在明面上不能太難看,稍微示弱,當作是暗殺便罷。 衛玠又看了眼程昶與雲浠身上的大片血漬,想了想,順手在地上撿起一個黑衣人的匕首,對程昶道:「你忍著點兒。」 林間已依稀能見火光,程昶點頭:「好,快!」 衛玠挽袖,當即抬手往程昶的肩頭刺去。 雲浠剛想明白,見得眼前一幕,一瞬間已來不及反應,下意識就去奪那匕首。並手在衛玠手腕下兩寸處一劈,衛玠沒防備,竟被她卸了力道。 匕首脫手,拋向高空,雲浠順勢奪下,反手將利刃對準自己,朝著肩頭狠狠一劃。 她是常習武的人,下手極有分寸,傷口不深也不淺。 可痛是無法避免的,血當即湧了出來,雲浠悶哼一聲,匕首從她手中脫開,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響,她抬手捂住自己肩頭,另一隻手還牢牢地撐在地上。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。 程昶不由愣住。 深紅的血花就在他眼前綻開,順著她霜青色的衣裙蔓延而下。 灼灼而焚,烈烈如火。 他怔忪道:「你……」 然而不等他說完,衛玠便道:「你腦子是水囊子做的?你身上有血正常,你劃傷自己,他身上這麼多血怎麼解釋?」 火光越來越近,林子裡,有人喚:「小郡王,在這邊!」 就要來不及了。 衛玠一咬牙,並手便自雲浠的後頸一打。 他這一下下手極重,雲浠眼前一黯,再無力支撐,往前栽倒,程昶順勢將她接住,扶著她的雙臂,讓她慢慢倚在自己肩頭。 他心口淤堵,說不出是何滋味,半晌,問:「你……為什麼……」 為什麼要替我受這一刀? 「三公子千金之軀……不能受傷,」雲浠尚還沒有昏暈過去,喃喃著道,「我摔打慣了,沒事……」 血順著她的肩頭流淌,一滴打落在他的手背,那股灼燙在觸到他肌膚的一瞬間偃旗息鼓,化作融融的暖意,安靜地順著他手背的紋理,滲入血管,走過百骸,最後淌進心脈。 程昶慢慢地垂下雙眸。 他覺得有些好笑。 她說他千金之軀不能受傷,她可知他的一顆心早已千瘡百孔?他在另一個世界裡,在無影燈下無數次開胸關胸,家常便飯一般躺在手術臺上等待生命的終止,每一回都會覺得無望。 獨行艱難的這一生,從不盼望能開花結果。 習慣了冰冷的器械在心上縫合操作,胸上遍佈猙獰的創口,他其實早已不怕疼了。 剜心之痛他尚能從容待之,這一股滲入心扉的涓涓熱流,卻讓他頭一回覺得不適。 「小郡王,三公子在這裡!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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