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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二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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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醫為鄆王妃請完脈,跪地賀道:「稟陛下,稟太皇太后,鄆王妃胎像已穩,脈象沉而有力,看樣子,像是個男胎。」 昭元帝眉頭一展,當即大笑一聲:「賞!」 太皇太后把鄆王妃喚來身邊,撫著她的手語重心長道:「你既有了皇嗣,刑部的差事就該辭了,太奶奶知你心高,等閒不願荒廢了這一身才情,可眼下不是折騰的時候,你將這一胎養好,仔細著將他生下來,于江山社稷才是頂頂要緊的。」說著,瞪鄆王一眼,「他日後再敢怠慢你,你告訴太奶奶,太奶奶替你責打他!」 鄆王妃略一猶疑,點頭應:「好。」 天家有了嫡嗣子,座上座下一派和樂,眾人心裡明鏡似的,從前陵王鄆王皆無所出,兩人半斤八兩,蓋因陵王稍長,略勝一籌,眼下鄆王有了後,那意義就非同一般了,就說綏宮裡懸了多少年的儲位,倘要坐上去一人,如今也該以鄆王為先。 一時間笙歌樂起,宮裡的內侍趁著興致當口傳了酒菜,高唱道:「開宴,請舞,奏樂——」 伴著鼓點,只見數十西域舞者從西側入了昆玉苑,他們頭戴氊帽,蒙著半截長面紗,身上卻穿得清涼。女子的衣裳與裙襖是分離的,露出一小段光潔的肚皮,男子身著單袖衣,一隻臂膀藏在寬廣袖口裡,另一隻臂膀裸露在外,奇異又冶豔。 然而太皇太后一輩子榮貴,什麼沒見過?縱然這些舞者是昭元帝下旨特地從西域請來的,她此刻之所以舒暢,不過是因為适才鄆王敬獻的「大禮」。 眾人在樂聲中推杯換盞,雲浠有些心不在焉,她看著苑中舞姿癲狂的西域舞者,沒由來想起一事——回金陵以後,柯勇留下的眼線說,一個多月前,他們曾在金陵見到了刀疤人的蹤跡,可惜當日適逢西域舞者進京,跟丟了。 也不知那個刀疤人現如今在哪兒,雲浠想,如果能找到他,就能找到害三公子「貴人」的線索了。 一曲終了,西域舞者長身一揖,再起身,竟從輕薄的面紗底下變出一捧捧壽糖,眾人當即爆發出一陣叫好聲。 笙樂又起,舞者們繼而踩著鼓點,自上首太皇太后起,到昭元帝,琮親王,三公子,及至坐中各席分發壽糖。 一名單袖舞者來到雲浠座前,遞出一枚壽糖,雲浠待要去接,他卻收回手。 他在原地略一頓,隨即單膝跪地,翻手朝上,重新將壽糖呈給雲浠。 每個舞者遞壽糖時都要耍些花頭,雲浠不以為怪,然而當她拿起壽糖拿,整個人忽然就愣住了。 眼前西域舞者的掌心,赫然有一道極長極深的刀疤。 她抬眼,目光與他撞上,正是那個她尋了許久不見蹤影的刀疤人! 夜色太深,面紗朦朧,燈色繚亂,以至於方才他在苑中起舞時,她竟能沒認出他。 西域舞者分發完壽糖,重新聚于苑當中,對著太皇太后齊齊一拜,用生澀的官話說道:「恭祝太皇太后福如東海,長壽無疆。」 太皇太后笑著點頭:「有賞——」 宮人端來幾個託盤,舞者們一一領了賞賜,順著昆玉苑西側的小道退去了。 他們一走,程昶也隨即起身,笙歌聲太大了,雲浠聽不清他在說什麼,只瞧見他與太皇太后拱了拱手,隨即也往西側小道而去。 他們要找刀疤人,「貴人」要殺刀疤人滅口,有了上回秋節的經歷,雲浠一刻不敢耽擱,她環目一看,苑中多的是四處走動敬酒的人,便與方芙蘭道:「阿嫂,我逛逛去。」 方芙蘭今夜一直有些心不在焉,聽她這麼說,點頭應了聲「好」。 因延福宮是綏宮以外的獨立宮所,昭元帝平日裡若非宮宴不至,因此像今夜這種場合,殿前司、皇城司只在昆玉苑布了禁衛,其餘地方由樞密院下的在京房分人把守,守備相對鬆懈。 雲浠沿著西側小道出了昆玉苑,起初還能撞見三三兩兩的宮人,越走越無人煙。 她心中焦急,一來怕「貴人」搶先一步,將刀疤人滅口,二來更怕三公子獨一人跟去,遭遇危險。 繞過一片假山奇石,前方隱約傳來拼殺之聲,雲浠心中一凜,凝目望去,奈何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樟樹林,什麼都瞧不清。 她加快腳步,疾步出了林子,只見程昶正負手立在湖畔,不遠處,數名武衛與幾名黑衣蒙面的人已然拼殺了起來,那個刀疤人儼然就在他們當中。 「三公子!」雲浠一見這情形就明白了,程昶並不是獨自來的,他早就在延福宮裡藏了武衛。 「三公子早就知道這刀疤人躲在延福宮中?」 「我也是猜的。」程昶道。 「貴人」權勢滔天,在金陵城中眼線密佈,想要殺一個人滅口,哪有那麼難?這刀疤人前一陣兒尚在金陵東躲西藏,時不時露些蹤跡,怎麼西域舞者進京當日,就突然消失得沒蹤影了呢? 眼下回頭來想,最可能的原因是,他混進了西域舞者的行隊中。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,也是常人最難想到的地方。 而對刀疤人來說,他躲進宮中,幾乎相當於擇了一條「死路」,因為那個要殺他的「貴人」正是宮中人。 程昶想明白這一點後,本打算立刻來延福宮找刀疤人,可他再一思量,延福宮太大,刀疤人跟著西域舞者進來後,未必仍混在其中,眼下壽宴在即,他若大費周章去找,惹出動靜先驚動了「貴人」,豈不是為他人作嫁衣? 反正刀疤人若想求生,總會想法設法來見他,不如先暗藏些武衛在宮中,如果臨時生變,也好應對。 那幾名黑衣人儼然是「貴人」的人,不顧武衛阻攔,招招式式直取黑衣人的性命,他們武藝極高,出招又狠辣,饒是我寡敵眾,也領刀疤人脫不開身。 雲浠見程昶這裡尚有武衛保護,拋下一句:「我去助他!」隨即也趕了過去。 幾名黑衣人對雲浠似乎頗為忌憚,一見她過來,暗道一聲「殺」,招式一變,同時卸了防備,在雲浠趕到前,兩人側身一攔,以身軀擋了武衛刺來的劍,餘下幾人揮匕同時刺向刀疤人。 刀疤人連日奔逃,身上舊傷未愈,這麼拼殺一場,體力早已不支,饒是武衛盡力相護,一名黑衣人的短匕也找准空當,紮入他的腹中。 短匕一紮一抽,帶出來寸長的腸子。 汩汩鮮血湧出來,刀疤人再撐不住,倒在了地上。 黑衣人見已得手,以迅雷之勢抬匕往脖上一抹,竟是全都自盡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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