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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二二


  雲浠抬目望去,太皇太后由昭元帝與琮親王伴著入了昆玉苑。

  他們身後跟著的分別說陵王、陵王妃、鄆王、鄆王妃,三公子,以及跟在三公子身邊,一個面若銀盤,眸若翦水,身著天青色對襟襦裙的姑娘。

  雲浠一見那青衣姑娘,略一愣,看她的裝扮,並不像是天家人,可金陵城的官家小姐她大都見過,這個卻是生面孔。

  眾人向太皇太后與昭元帝見過禮,雲浠忽聽得鄰近一席有人小聲議:「你看那個,她就是太常寺餘少卿家的二姑娘余凌。」

  「太常寺少卿家的姑娘怎麼來太皇太后的壽宴了?」

  「聽說是與太皇太后有遠親,小時候伴在她老人家的身邊長大的。前一陣兒三公子不是失蹤麼,太皇太后傷心得緊,陛下就讓這凌姐兒進宮陪太皇太后。大約是她伺候得好,解了太皇太后的心魔,陛下一道旨意,非但准允了她來太皇太后的壽宴,還把她的父親遷來太常寺頂了少卿的缺。」

  「要這麼說,追本溯源,余家太常寺少卿的銜兒,竟是因三公子得的?」

  「可不能這麼說,陛下用人自有陛下的深意,與旁的什麼不相干。」

  兩人拉拉雜雜議了小半晌,待議到了昭元帝身上,立時謹慎了起來。

  昭元帝孝順,今日既是太皇太后的壽宴,便把上座讓給了她老人家。

  太皇太后落座後,看余凌還盈盈立著,招了招手,把她喚來身邊。她的目光在四周搜尋片刻,見程昶身邊尚空著一席,順手一指,似乎不經意,把余凌指去了程昶身邊。

  壽宴的席次鱗次櫛比,眾人圍坐在一起,彼此離得都不算遠,雲浠能聽見太皇太后說話,也能看清他們的神情。

  余凌的衣裙是天青色的,沒走一步,像是水波浮動。

  她步去程昶身邊,朝他款款行禮,程昶似乎愣了一下,卻沒說什麼,點頭與她回了個禮。

  雲浠收回目光,垂眸看自己的衣裙,也是青色的,發白的霜青,她早上還覺得這個顏色乾淨精神,眼下借著燈火夜色,又覺得,大約並不能算好看吧。

  ▼第七二章

  昭元帝道:「皇祖母雖然說過不要壽禮,但孫兒思來想去,還是備了一份,皇祖母不喜鋪張,大壽不是每年都操辦,日後惦記起這日子,好歹有個念想。」

  言罷,他拍拍手,幾名宮人合抬上一株高五尺,寬三尺的血紅色珊瑚。

  這樣的珊瑚稀世罕見,座眾人見了,皆嘖嘖稱奇。

  皇貴妃拿起絲帕掩口,一副訝然模樣:「陛下贈給皇祖母這株珊瑚狀似鹿角,有祥瑞之意,皇祖母松鶴之年依然身康體健,再得了這珊瑚,定然要長命百歲,活過菩薩去呢。」

  太皇太后失笑,抬手點了點皇貴妃:「屬你嘴貧。」

  她笑過,環目朝坐下一望,不知怎的就有些傷感:「宮裡的人這些年愈發伶仃了,早年皇后慈善,早早的就沒了。後來就是暘兒,多好的太子呀,儒雅,仁德,體恤民生,菩薩托生的一個人,也被蒼天收了去。你們孝順,給我祝壽、備壽禮,這份兒心意我知道,但我人老了,就只一個願景,盼著這宮裡人丁興旺。」

  這是大壽之日,這樣的話說出口難免不吉利。

  昭元帝聽太皇太后提起故太子程暘,一時觸及心底哀痛,慢慢放下酒盞。

  琮親王道:「皇祖母不必操之過急,您福壽綿長,幾個重孫輩正值當年,興旺的日子尚在後頭。」

  太皇太后聽了這話,遂點點頭,笑著道:「是,瞧我這話說的,大喜的日子,憑的敗了你們興致,還惹了皇帝不痛快。」

  昭元帝道:「皇祖母說笑了,今日是您的大壽之日,孫兒只有高興的。」

  「太皇祖母。」這時,鄆王忽然離席朝座上一拜,道,「太皇祖母雖再三叮囑說不必準備壽禮,但重孫子不得已,跟父皇一樣,也備了一份。」

  太皇太后聞言,先是一愣,隨後皺眉笑了,嗤道:「還不得已?你且說說,究竟是怎麼個不得已法?」

  「因這大禮是自己來的。」鄆王也笑道。

  他生得英俊,丹鳳眼上一對長眉,唇角邊還點著顆淺痣,就這麼笑起來,模樣有些昳麗。

  他朝一旁的鄆王妃招招手:「阿拂,過來。」

  鄆王妃點頭,步去鄆王身邊,兩人一起先朝太皇太后施了個禮,又朝昭元帝施禮:「稟太皇祖母,稟父皇,阿拂已有近三個月身孕了。」

  此言出,四下俱驚。

  天家有了嗣,這是何等喜事?

  雲浠正留意著去看鄆王妃的肚子,忽聽身旁傳來一聲脆響。

  她別過臉看,方芙蘭雙眉輕攏,凝神看著太皇太后那處,手裡的湯勺不知怎的跌進了湯盅裡,神情也不似旁人歡顏。

  雲浠問:「阿嫂,您身子不舒服嗎?」

  方芙蘭收回目光,微搖了搖頭,笑著道:「沒有,有些意外罷了。」

  她說意外並非毫無由頭,鄆王與鄆王妃不睦多年,金陵城人盡皆知,鄆王府上有名分沒名分的姬妾養了十數人,聽聞兩人若不是同在朝堂共事,十天半個月都未必能見上一面。

  昭元帝也是愕然,問:「何時的事,朕如何不知?」

  「回父皇,阿拂身子不適有日子了,但要說覺察,也是近日才覺察的,王府的大夫看過,為阿拂仔細調養了一陣,這胎到底來得不易,兒臣只敢等胎像穩了才上稟,父皇恕罪。」

  昭元帝微微笑道:「無礙。」

  隨即一揮手,示意近旁的內侍官請太醫。

  昭元帝向來不苟言笑,露出這副形容,大抵高興得很了。

  這也無怪,天家這一脈自昭元帝起就子息單薄,太子薨逝後,膝下只有陵王鄆王兩個成年皇子,又因鄆王與鄆王妃不睦,陵王妃多病孱弱,除了早年鄆王有一庶女,孫輩更是無所出,這下好了,天家總算有繼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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