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 |
| 九〇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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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飯的當口,兩人都很安靜,電視上還放著之前的那個古裝武俠劇,廖卓幾回想要說話,都見程昶的目光在電視上,仿佛看得很專注。 一直到一集播完,程昶拿著遙控器切集的當口,廖卓才找著時機問:「你以後……怎麼打算?」 新的一集開頭,紅衣俠女暫時沒出現。 程昶分出神來聽到廖卓的話,想了想說:「再說吧。」 他看起來有些迷茫,仿佛真的對未來無知無著,廖卓很少在程昶臉上看到這樣的情緒——縱然疾病纏身,他一直是勤奮向上的。 她不知他是不是被這一次突如其來的心臟驟停打擊到了,一瞬之間竟心疼起他來。 於是不再遮掩,單刀直入道:「那什麼……我今天到你這來,什麼意思,你是明白的吧?」 程昶沉默了一會兒,「嗯」了聲。 「其實我和你分開後,心裡一直……放不下你。這兩年陸續接觸了幾個,都沒什麼感覺,所以一直單著。」廖卓說,「你這病,那會兒其實是我挺大一個心理障礙的,這兩年經歷了點事,想通了,人這一輩子,生死禍福,誰說得清呢?我聽段明成和你哥說,咱們分開後,你也一直單著,我就想著……要是你心裡要還有我,不用太多,只一點就可以,不如咱們……」 「不用了。」不等廖卓把話說完,程昶打斷道,「你不用勉強,我一個人挺好的。」 廖卓愣了下,像是沒聽明白他的意思,說:「但你身邊總得有一個人吧?」 程昶說:「我會請個人。」 「請來的特護,哪有自己人盡心?」廖卓說。 她像是難以啟齒,垂下眸,過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問:「程昶,你是不是覺得,我想跟你和好,是……圖你的錢?」 程昶說:「不是,你別誤會。」 她家裡的情況,從前他們在一起那會兒,他大概清楚。 這回出院的前一天,段明成還打電話來,把這兩年廖卓的近況也說了。 廖卓從小父母離異,她跟著母親長大,家境很一般。這其實沒什麼,無奈就無奈在她有個好賭的舅舅。廖卓的外公外婆去世早,這個舅舅基本上算是廖卓的母親拉扯大的,把他當成半個兒子看,賺來的錢都用去填舅舅賭債的窟窿。 十年前舅舅因為賭博鬥毆,進了監獄,一家人過了幾年鬆快日子,結果去年舅舅出獄以後,死性不改,沒錢賭就借,沾上了高利貸,利滾利地又欠下不少錢。 廖卓這回急趕著回老家,就是因為高利貸找上門,舅舅臨時跑路了,把她母親堵在家裡。 「你是不是……聽說我舅舅的事了?」廖卓垂著眼,不敢看程昶。 「是,我家裡是遇著點事,但我不是沒辦法解決,我也有工作,掙得雖然沒你多,省著點用,總能還上,必要了還可以報警。我想跟你和好,是因為這麼久的感情了,我放不下。我真的……很喜歡你,想要照顧你。」 程昶沒說話。 其實廖卓的事,這兩天何筧和段明成都與他提過。 段明成說:「她這陣子照顧你,看著是真用了心。至於她家那點破事,我和你哥都查了,不算大,好擺平,我跟她私下談過,她說如果必要,她願意不領結婚證,立字據不接受你的一切財產,你到時候找個律師做公證不就行了?這我可沒逼她啊,都是她自己說的。」 何筧言簡意賅:「外頭請來的人就放心了?廖卓好歹知根知底。」 段明成和何筧都是在社會大染缸裡浸久了的人,見過形形色色的臉孔,他們既然查過廖卓的底,勸他放心,那麼他就該放心。 程昶問:「你還差多少?」 廖卓愣了愣,有些急了:「程昶,我真不是那個意思。」 「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。」程昶說,「我也沒想著一定要幫你還。我就是問問,心裡有個數。」 「這回回去,我已經還了一些。」廖卓咬著唇,良久後開口,「請了個地方上有聲望的老叔去調解,高利貸那邊答應不追加利息了,現在……還剩三十萬。」 三十萬,數目不大,是好擺平。 程昶點頭:「行,我知道了。」 他拿過沙發上的外套,說:「走吧,我送你下樓。」 廖卓抬頭去看程昶:「那我們、我們……」 「這是兩回事。」程昶道,「我已經說了,你不用勉強。」 他這回入院,承了她的人情債,想要還回去,適逢她遇上困難,多少還是該幫一幫。她家欠下的是高利貸,這年頭借高利貸的,最是反復無常,程昶沒想著要直接幫她直接把窟窿填上。若真給她三十萬,既能還了人情,又能了斷感情,反倒簡單。 到底怎麼做,他還要想想。 廖卓此刻終於聽明白程昶話裡的意思了。 感情是感情,人情是人情。 他嘴上說著讓她不用勉強,其實是他自己不想勉強。 他是……真的對她一點感情也沒有了。 廖卓心裡很難過,連眼裡都泛起隱隱水光,這麼好的人,她怎麼就錯過了呢? 半晌,她抬手揩了揩眼角,一掃眼看見茶几上還擺著沒收拾的碗筷,啞著聲說:「我幫你把這收了再走吧。」 程昶又說不用,拿過手機按了幾下:「給你約好了車,送你下樓吧,這裡我回來會收。」 廖卓把碗筷堆放在一起,默然點了點頭,正要走,目光在茶几上掠過,忽然瞧見那一枚被程昶用茶杯壓著的平安符。 她「咦」了聲,挪開杯子,拿起平安符仔細看了看,問:「你怎麼有這個?」 這一整晚,程昶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,直到廖卓拿起平安符,他心中才莫名一沉,大腦的反應甚至跟不上動作,已然一抄手把那平安符從她手裡奪了回來。 廖卓愣了下,看著程昶眉心微蹙,十分珍視這枚平安符的樣子,不由解釋道:「你別誤會,我就是有點奇怪。你怎麼有這個符,是拖人幫你從老家那邊帶的嗎?」 他們倆的老家都在杭州,程昶是市區的,廖卓則在市郊。 程昶原沒在意廖卓的話,只顧著將平安符收好,直到聽到她後半句,他臉色變了:「你見過這種平安符?」 「嗯。」廖卓點頭,「就在我老家那邊的一個山裡。山上有個觀音廟,給的就是這種平安符。」 她想了想:「聽說這平安符挺靈的,但廟裡的那個老和尚有點古怪,加上他要的功德太高,交通又閉塞,所以香火不是很旺。」 程昶問:「你知道怎麼過去嗎?」 「只知道大概位子。」廖卓看他一眼,「具體地址我問問。」 她打了個電話,說的是家鄉話,程昶給她找來紙筆,廖卓一邊聽一邊記,但記下的並不是確切地址,只是路線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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