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 |
| 七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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侍御史「嗯」了一聲,將手裡的文書往腋下一夾,逕自就要離開。 「大人。」這時,羅姝喚道,她問,「阿汀,不,雲浠他們一家子,當真是冤枉的?」 侍御史面容冷峻,語氣十分淡然,「這個不是你該知道的。」 「可是、可是阿爹前陣子被請來問話的時候不是說,只要我把老忠勇侯的冤情告訴三公子,我就可以昭雪,可以平安離開這裡了嗎?」 侍御史看著羅姝,半晌一笑道:「是,今天你做得很好,耐心等上數日,你就可以平安離開這裡了。」 *** 出了綏宮,沿著朱雀南街一路直行,見到第二間茶鋪子左拐,有一條頗幽靜的巷弄。 此時正午已過,天際濃雲蔽日,明明是暑意未盡的七月末,閭閻街巷間已有蕭條之意。 侍御史離開刑部囚牢,一路來到巷弄裡停駐的一輛馬車前,恭敬地一拜,輕聲喚了句:「殿下。」 馬車車身不顯,也未掛提了字的燈籠,若非這一聲「殿下」,常人根本看不出裡頭坐著的竟是這等身份尊貴之人。 半晌,馬車裡的人應了一聲,問:「都告訴他了?」 「是。借羅四小姐之口,屬下已將雲舒廣的冤情告訴了三公子。」 「他不是要查本王麼?」馬車裡的人嗤笑一聲,「自不量力。」 又問,「他乍聞此事,心中可有生疑?」 「像是沒有。」侍御史道,「正如外間傳言的一般,三公子自落水後,人就有些奇怪,仿佛不怎麼記事,以往大意的地方,如今倒是聰慧謹慎了起來,可是以往一點即透的地方,尤其與天家朝廷相關的,卻不怎麼往心裡去。」 「不過一切果如殿下所料,三公子一聽聞老忠勇侯含冤,在意極了,也顧不上跟羅四小姐套話打聽殿下您的身份,反而再三追問老忠勇侯的案子,一直到屬下去囚室外等著了,他才離開。」 「他這個人就是這樣。」馬車裡的人又笑了一聲,「常常本末倒置,輕重不分。」 「這樣很好,他既在意這案子,本王就可以借他之手,把雲舒廣案子的真相徹底掀開來,讓父皇知道我那位仁善的太子哥哥,究竟是為何一病不起。不說扳倒……起碼姚杭山這個人,可以徹底除掉了。」 「樞密使大人當年害得忠勇侯戰死,而今不能為殿下所用,有此一劫,乃是他自作孽。」侍御史道,猶豫了一會兒,又問,「既這樣,殿下可還要對三公子下手?」 「自然,他知道了最不該知道的,絕不能活著。」 「可是……三公子雖不怎麼敏銳,琮親王殿下卻是極厲害的。若是琮親王知道了三公子被人謀害,定會追查到底,萬一查到殿下身上,繼而把所有的事都揭開,只怕今上再不會信任殿下您了。」 「父皇他可曾有一日信任過我?」馬車裡的人冷聲道。 「再說了,你以為單憑一個程明嬰,忠勇侯就可以平反?姚杭山就能獲罪?」 「這樁案子,非是要驚動琮親王不可。只有明嬰死了,琮親王順著他生前追查的冤情往下查,才能鬧到父皇跟前,父皇才會治姚杭山的罪。」 「何況本王這個皇叔,名聲雖不怎麼樣,卻十分得父皇信任。」馬車裡的人道,「知道父皇為何這麼信任他嗎?」 「因為他最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樣的事。」 「就算明嬰死了,琮親王至多查一查忠勇侯的案子,絕不會把當年那些醜事揭開來。一來,那些事看起來與明嬰沒什麼關係;二來,這是天家秘辛,揭開來,反而給父皇臉上抹黑。琮親王不去揭那些事,就不會猜到明嬰的死,是本王動的手。」 「是。」侍御史躬身一拜,「還是殿下縝密,考慮得比屬下更周到。」 「那麼還是按計劃,等過幾日上白雲寺祈福,便對三公子下手?」 「嗯。」馬車裡的人應了一聲,「去,告訴白雲寺的暗樁,把消息透露給明嬰手底下的人,就說能證明忠勇侯無罪的證人正是被扣在白雲寺的清風院裡。」 他說著,大惑不解道:「本王這位堂弟,實在是命大,上回花朝節,分明已死透了,不知怎麼回事,竟活了過來。」 「是,屬下也聽說了,跟死身回魂似的。」侍御史道,「不過殿下放心,這回屬下一定悉心安排,確保萬無一失。」 「三公子他,也就只餘幾日光景可活了。」 *** 程昶回府後,也不耽擱,當即就托人去打聽當年忠勇侯的案子,不出三日,下頭的人就過來回話了。 說忠勇侯戰死後,舊部大都遺在了塞北,但因為朝廷中有人參忠勇侯貪功冒進,其中有幾人便被秘密押回了金陵審問,又因為今上沒給明話,這幾人不好被堂而皇之地送去大牢,幾經輾轉,現如今被軟禁在白雲寺的清風院裡。 程昶沒料到這麼快就得了消息,一時之間竟有些拿不定主意。 他不清楚忠勇侯案子的細枝末節,原想找雲浠商量,但雲浠帶兵去京郊平亂未歸,去信亦來不及——明天就該去白雲寺了。 思來想去便也作罷,程昶想,還是自己先去跟清風院那幾個罪人打聽一番,看看是否確實能證明忠勇侯有冤,也省得雲浠回來後空歡喜一場。 隔日天不亮就要起行,這夜不過暮色將至,程昶便洗漱完,預備睡了。 他思量了一整日,有些乏,幾乎是沾枕即眠。 恍惚中又入夢,夢裡先是一片白茫茫,爾後慢慢浮現一條走廊。 這條走廊他認得,是他上輩子常去的那家醫院。 在夢裡,他仿佛是知道自己該去哪兒,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走,停在一間病房前,推門而入。 這是一間VIP病房,病床上躺著一個人,一旁還有兩個做記錄的護士。 程昶走進一看,病床上躺著的那個人正是他自己。 護士做完記錄,喚來護工看守,退出病房,去辦公室交報告。 辦公室裡除了程昶的主治醫生,還等著一人,是他大學時,關係最好的室友。 「怎麼樣?」室友問。 主治醫生看了眼護士送來的報告,說:「三腔起搏器和心臟匹配程度很好,血壓,心率一切正常,一般人有這數據,已經可以出院了,等一個月以後再來複查,就他,不知道怎麼回事,一直睡不醒。」 「是不是心臟病突發那會兒傷著腦子了?」 「不像。」醫生道,「給他照過X光,測過腦電波,都很穩定,沒什麼問題的。」 「唉。」室友一歎,「你說這都什麼事兒啊。」 「再等等吧。」醫生道,「這種情況臨床不是沒發生過,可能就快醒了。」 「行。」室友點頭,「我下午還要回公司開個會,那我先走了,等明天換他哥來看他。」 醫生一笑:「你們這陪護的,單這一個禮拜,病人他哥,大學同學,高中同學,前女友,輪著來了一圈兒,一人守一天半天的。」 「哎,程昶什麼情況,張大夫您又不是不知道,一個親人都沒有,孤苦伶仃的,就說他哥,也不是什麼親哥,就當年老院長的兒子,比他大幾歲,這些年關係不錯,所以叫一聲哥。」 「我知道。」醫生點了點頭,「他這病不容易,好在有你們這些朋友。」 說著,掛上聽診器,與室友一起出了辦公室,拍了拍他的肩,「行了,你回公司去吧,這半天程昶病房裡除了護工沒別人,我有空多幫你們盯著點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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