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 |
| 七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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處暑將近,程昶記著雲浠提點的事,著人去禦史台疏通了一下關係,稱是想趁著三堂會審,也去查一查姚素素的案子。 禦史台的人只當小王爺這是要立功求上進了,回復說等過陣子,會審的官員名錄下來,把他的添上去就是。 程昶這幾日於是過得很清閒,平日裡除了上值,便呆在府裡逗雪團兒。 別院裡新添的幾個小侍婢被程昶免了伺候,成日無所事事,見雪團兒可人,趁程昶去上值,輪著番兒逗它,程昶回府後聽說了這事,心想小姑娘終歸比廝役們細心,便默許了侍婢們來餵養雪團兒。 也因此,程昶便與這些侍婢們有了些交道——每每下值回家,見雪團兒與一群小姑娘玩得正開心,他便不催,在一旁看著,時不時侍婢們與他說起雪團兒白日裡的趣事,他亦聽得仔細。 這些婢女原就是被琮親王妃派來給三公子做通房的,對程昶不說別有心思,起碼是當主子供著的,而今見程昶溫和有禮,平易近人,一副仙姿玉容能與日月爭輝,或多或少都有些悸動。 後有一日,程昶夜裡沐浴,一名侍婢借著尋雪團兒為由,闖入他屋裡,還不走,低眉紅臉地問可否需要伺候,程昶這才驚覺不妥,大約是自己無意間又招了桃花。 隨後禁了侍婢們的足,三令五申地在院中立下規矩,不再與她們多言。 沒過幾日,禦史台那裡傳來消息,說他們已將小王爺的名字添到會審官的名錄上了。 過來傳話的吏目說:「眼下一應嫌犯,包括在秋節鬧事的那幾個全都轉去了刑部的囚牢。就是羅府的四小姐一味喊冤,一直不肯招供,她是貴女,不能用重刑,因此姚府小姐的案子至今沒什麼進展。」 程昶問:「前一陣不是聽說樞密院的羅大人也被請去大理寺問話了嗎?」 吏目道:「羅大人之所以被請去問話,是因為此前羅府與姚府之間有些齟齬。今上原本是讓姚大人處理京郊的亂子,結果姚大人回頭就把這差事扔給了羅大人,羅大人又沒辦好,兩府因此生了嫌隙。審案麼,一絲一毫的線索都不能放過,前幾日大理寺卿疑羅府的四小姐是因為這個才對姚府的二小姐下手,這才把羅大人請去問話。」 「但仔細想想,二位大人的事,牽扯不到兩位小姐身上,照現有的線索來看,若真凶真是羅四小姐,多半還是為『情』。大理寺問明白了,就讓羅大人回府了。」 又把抄錄好的卷宗遞給程昶,「三公子已是此案的刑審官,可以根據進度去刑部囚牢裡問話,每間囚牢裡都有專門的錄事,他們會把三公子問話的內容記下,錄入卷宗裡,然後呈給大理寺卿、御史大夫、和鄆王妃殿下。」 「鄆王妃?」程昶愣了下。 爾後他反應過來。 大綏女子可做官,其中官至極品者,當屬當今的鄆王妃殿下。 她世家出生,才情極高,當年科舉殿試還中了探花,後來嫁給鄆王,也沒辭了刑部的差事,如今已官拜刑部侍郎。 只是,鄆王與鄆王妃一個轄著大理寺,一個轄著刑部,兩人的關係卻是出了名的不睦。 鄆王風流,娶了鄆王妃後,又納了幾房選侍,有名分沒名分的姬妾養了十幾人,與鄆王妃雖是夫妻,兩人卻有些形同陌路的意思了。 吏目回道:「三公子有所不知,這樁案子,刑部坐鎮的堂官正是鄆王妃。」 程昶點頭,想著還有兩日就該上白雲寺了,送走了吏目,當即就去了刑部的囚牢。 關著羅姝的囚室十分乾淨,聽引路的獄卒說,羅姝這些日子統共就受了一回拶刑,她身子嬌貴,疼不過半刻就昏暈過去,等醒來後,仍是咬緊牙說自己不曾害人。 幾個大理寺與刑部的刑審官沒法子,羅姝是貴女,總不能屈打成招,於是退而求其次,這陣子反倒常去裴闌那裡問話了。 囚室裡的錄事已在恭敬地候著了,羅姝見是程昶來了,一時怔然,半晌磕磕巴巴地吐出一句:「我、我沒有殺人……」 程昶過來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姚素素的案子,他是為了自己,為了打聽要害他那位「貴人」的線索。 奈何一旁有個錄事,他問話不能太直接,迂回地打聽了一下秋節當日的細節,爾後旁敲側擊:「我聽說你這半年下來,每回陪方氏去藥鋪看病,中途都會離開一陣,是嗎?」 羅姝道:「那藥鋪裡有股藥味,我聞不慣,是以每回都獨自出去走走。」 「離開多久?」 「半個時辰左右。」 程昶點頭,他早聽雲浠提過,藥鋪裡的醫婆為方芙蘭行針的時長差不多就是半個時辰。 「離開後去做什麼了?」 羅姝茫然,想了一陣才道:「去鄰近的香粉鋪子、衣料鋪子逛一逛,偶爾乏了,就去秦淮河邊的亭子裡坐坐,打發打發時辰。」 她精神頭不好,眼底烏青發黑,說起話來,整個人都是恍惚的。 程昶原本疑羅姝是趁著這個時候,去給那位「貴人」報信的,眼下看她這幅樣子,也拿不准她說的是真話假話。 他上輩子生活在法治社會,沒什麼審案的經驗,見羅姝半日裡吐不出一句有用的話,只能順著疑點往下查。 「我聽雲浠……雲校尉說,這些年在金陵,羅府與忠勇侯府並不怎麼往來,你與方氏之間,更是連相熟都談不上。為什麼今年年初,她一出喪期,你忽然與她情同姐妹,甚至連她去藥鋪子,你都不嫌麻煩,常常陪著?」 羅姝聽到這一問,明顯怔了一下。 片刻,她垂下眸,小聲道:「因為、因為裴二哥哥……」 「裴闌?」 「是。」羅姝咬了下唇,「我……自小就喜歡裴二哥哥,可是裴二哥哥和阿汀是指腹為婚,我怕裴二哥哥從塞北一回來,阿汀就要嫁給他,如此我就再沒有機會了。」 「我……想知道阿汀是怎麼打算的。可是,想必三公子也瞭解阿汀她這個人,這些事,她都是藏在心裡,不會對任何人說的。」 「正好芙蘭姐姐出了喪期,二月初,還是三月初來著,那日她進宮,累著了,險些暈在護城河邊,我就過去幫她。芙蘭姐姐性情溫柔,我想著,或許阿汀不願意對我說的事,芙蘭姐姐願意對我說。」 「因此,你才借著陪方氏去藥鋪看病為由,與她相交?」程昶問。 羅姝點點頭:「我本來也沒報什麼能嫁給裴二哥哥的希望,可是芙蘭姐姐一直憂心阿汀的親事,有回,她與我說,阿汀這幾年來,竟從未主動提及過裴二哥哥哪怕一回,八成是心裡根本沒有這個人,並不想嫁去裴府,我這才徹底生了要嫁給裴二哥哥的念頭。」 程昶聽了這話,不由一愣。 他知道雲浠和裴闌是指腹為婚青梅竹馬,那日在裴府,他看她解親時決絕又傷心,原還當她心裡或多或少是裝著裴闌這個人的。 眼下聽羅姝這麼說,才明白過來,原來雲浠之所以決絕,不過是因為她重情義,而她彼時的傷心,也只是為了忠勇侯府,為了雲洛罷了。 原來她根本沒喜歡過裴闌。 程昶這麼想著,不知怎麼,心裡竟微覺鬆快。 但這鬆快也只在一瞬之間,很快,他的思緒又回到正軌,問羅姝:「所以你和方氏走近,僅僅是因為裴闌?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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