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 |
| 七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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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昶心中生出一種異樣之感,這樣的示好,他前生不是沒遇到過。 他不由看向雲浠,心中複雜難言,正不知說什麼好,只聽雲浠坦坦然又道:「從前父親與哥哥出征,我們一家子都會去廟裡求平安符保平安。今日我在菩薩廟裡閑來無事,給阿嫂求了一枚,便也給三公子您求了一枚。」 這番話在方才等他時,已在雲浠心中演練了多次,眼下說出口,總算沒露什麼破綻。 程昶看她這幅輕鬆自然的模樣,恍了下神,覺得是自己多想。 他道了聲謝,從雲浠手裡接過平安符,收入懷中。 兩人一時話畢,同往前院而去。 寺院裡敲響暮鼓聲,香客們上完最後一炷香,紛紛散去。 方芙蘭尚等在佛堂外,瞧見雲浠與程昶,沒說什麼,與他二人一同出了香門。 琮親王府的馬車已備好了,雲浠目送程昶登上車轅,想到此去京郊,少說也有數日,也不知那「貴人」會否在此期間有動作,忍不住道:「三公子一定多加保重。」 程昶回頭看她一眼,點了點頭:「你也是。」 天黑得很快,馬車走在路上,沒多久四下就徹底暗了,塵囂似乎只在日暮的一刹歸於寂靜,街巷裡點起燈,金陵城又熱鬧起來。 程昶在馬車裡默坐了一會兒,從懷裡取出雲浠送給他的那道平安符。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,程昶與雲浠其實挺像的,凡事講究一報還一報,旁人待他好一分,他必要還回去三分。 但他這種講究,與雲浠有本質上的不同。 雲浠是重情重義,而程昶只是重禮。 人生在世,人情往來是一筆賬,他算得明白,寧肯吃虧,也不願虧欠了誰,如此到了曲終人散,既自在,又了無牽掛。 程昶看著手裡的平安符,想起一事來。 他上輩子交往的最後一個女朋友,對他其實挺不錯的,有陣子她想去日本,他因為身體不好,不能陪她同去,就給她轉了五萬。 後來女朋友從日本回來,給他帶了一枚禦守,聽說是在京都最靈驗的寺廟求的,能夠保佑他一輩子平安。 程昶生來多病多災,一向不大信這些,但念在女朋友的心意,把她上個月看上的miumiu包買給了她,算是回禮。 然而後來……就沒有後來了。 與他所有無疾而終的戀情一樣,他生病,她起初體貼照顧,爾後漸漸疏遠,最後提出分手。 而且提出分手的那天,她忘了打電話把護工叫來。 離開病房時,程昶正睡著,沒人看點滴,一時不查空氣輸進了血管裡,把程昶生生疼醒。 朋友同事們得知了這事,都義憤填膺地說那姑娘拜金、忘恩負義,還說程昶人傻錢多。 但程昶不這麼認為。 他那時已經把感情看得很寡淡了,幾乎是食之無味,對這位前女友,他實在談不上有多喜歡,反正分手了絲毫不難過。 因此他覺得當初那樣相處挺好的。 他花錢,買來她真假摻半的幾分心意,畢竟她還在他病榻前守足了半月,日日煲湯熬粥呢。誰也沒這個義務不是? 等價交換,他其實不虧。 程昶摩挲著雲浠給她的平安符,順理成章地想,這回還個什麼回去好? 可他想了半晌,竟什麼都沒想出來。 大概因為雲浠的這份心意,就是一份很單純的心意。 程昶覺得,倒是比千百年後的那枚禦守要珍貴許多。 外間傳來奔馬之聲,似乎有官兵在巡街,程昶驀地想起之前雲浠說,每回出征前,她都會與父兄去廟裡求平安符。 而今她父兄已逝,她盡顧著為別人求平安,卻忘了給自己求了吧。 程昶掀開車簾,問孫海平:「父親此前是不是說等過幾日,宗室們要一起去白雲寺一趟?」 「是啊。小王爺您忘啦,其實這是天家祖輩定下的規矩,祭天祈豐收嘛,您每年處暑都該去的,不過您往年都是不去的。」 程昶道:「哦,那你回去與父親說一聲,過幾日我隨他同去。」 孫海平納罕,提醒道:「小王爺,那裡一去就是整三日,規矩又多,沒意思得很。」又小心翼翼地問,「小王爺,您這回咋想通要去了?」 程昶默了一會兒,道:「我去求個平安符。」 ▼第四四章 隔一日,提拔雲浠為翊麾校尉的聖旨就下來了。 宣稚倒是不含糊,直接從殿前司下頭撥了兩千禁軍精銳給雲浠,說道:「雲校尉手下暫沒有自己的兵馬,不過招回忠勇侯舊部的旨意已發去塞北了,那邊氣候不好,入秋後大雪封山,今上特許他們明年開春後起行。」 雲浠謝過,又等了兩日,捉來的山賊頭目也招了供。 說他們在京郊據著的山頭叫虎頭山,一共七個大哥,幾百來號弟兄,營生很多,正經的有,不正經的也有。 「咱們和當地的官府雖有摩擦,但幾十年下來,彼此有了默契,咱們平時不下他們臉子,偶爾幹些出格的勾當,他們就睜一隻眼,閉一隻眼。」 「大概兩個月前吧,京郊不是來了群流寇麼?咱們和這群流寇原本不對付,幹過好幾回架,後來有一日,這群流寇的頭兒,諢名叫錐子眼,上山來拜山頭,我當時不在,不知道他們怎麼說的,反正我回去的時候,幾個人已經一邊喝酒一邊稱兄道弟了。」 這個山賊頭目說自己在七個老大裡行三,人稱一聲「三哥」。 「後來我問老七,老七說,那個錐子眼先是給了咱們一箱金子,然後又說咱們幾百號人窩在這山裡,日子過得還沒有富貴人家養的狗好,不如去幹一票大的,攢足了成本,把鄰近的幾個寨子滅了,銀子女人什麼的,就都有了。」 「我大哥這個人有點見錢眼開,二哥又是個有野心的,自然被他說動,這才有了秋節當晚鬧事的事。」 「三哥」說,他們所謂的幹一票大的,其實就是在秋節當晚打家劫舍,斷斷不敢傷人性命,因此當時他們的人中為什麼會混入殺手,他並不知道。 不過那八個在囚牢裡自盡的殺手他都見過,正是錐子眼手底下的人。 宣稚又問錐子眼的來歷,「三哥」只稱不知。 想想也是,正所謂「英雄」不問出處,他們這樣的悍賊,彼此間是不打聽來歷的。 「三哥」招完供,宣稚命人照著他的話,畫了一幅錐子眼的畫像,一幅虎頭山的地形圖與山寨分佈圖,一併交給雲浠。 雲浠也不耽擱,當夜回營整軍,隔日一早就帶兵出發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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