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
四七


  她在凡間,他在雲端,八千里山川湖海趟過去,未必能觸及他一角衣袂。

  「阿汀?」一時又聽羅姝喚自己,「你怎麼了?」

  雲浠搖了搖頭:「沒怎麼。」

  目光再落回林若楠身上,只見她懷裡的雪團兒似嗅著什麼動靜,渾身的毛一炸,直直地盯著不遠處的小竹林。

  忽然,它「喵嗚」一聲,自林若楠懷裡騰身而起,飛快往竹林竄去。

  說時遲那時快,竹林中一陣動靜,頃刻發出一聲狗叫,雲浠尚未瞧清,翠綠竹間一團黃影掠過,雪團兒便慘叫一聲。

  花苑中的貴女們都驚住了,姚素素想也不想,慘叫一聲:「雪團兒!」提了裙便往竹林裡趕。

  竹林裡,雪團兒有氣無力地趴在地上,後腿一片血淋淋,一看就是被咬傷了。

  它的不遠處還立著一隻及人膝頭的老柴狗。

  它一副戒備的樣子,仿佛雪團兒再靠近一寸,它就要與它拼個你死我活。

  南安王府的廝役也趕來了,一看這副場景,俱是咋舌。

  任誰不知姚家小姐懷裡的這只貓是當今皇貴妃娘娘賞給她的?而今它竟受了傷,南安王府難辭其咎。

  姚素素將雪團兒摟進懷裡,任憑衣衫沾上血污,急道:「快請大夫,請大夫!」

  「回素素小姐,已經命人去請府上專為牲畜看病的大夫了。」

  姚素素摸了摸雪團兒,雙目含淚,又憤恨地盯向那只老柴狗:「給我把它處置了!」

  幾名武衛拾了棍棒,聞聲而動。

  這時,一名王府下人越眾而出,戰戰兢兢地說道:「素素小姐,這只柴狗原是南安王妃養來看馬的,而今它年紀大了,沒了力氣,王妃便將它交給了奴才們。奴才……與它相處了數年,有了感情,這才把它送來竹林裡養老。」

  「後來不知怎麼……它竟有了身孕。它身子不好,苦苦熬了兩個月,才生下三隻狗崽,兩隻都沒活下來,只餘了一隻。」

  「方才……大約是素素小姐的貴貓發現了林子裡的狗崽,想要探探究竟,老柴護犢心切,以為它要傷自己之子,這才咬傷了它。」

  說著,又連忙道,「奴才養狗養了數年,會看傷,素素小姐的貴貓傷勢其實不重,敷了藥,包紮好,至多十天半個月便可痊癒,還望……素素小姐看在老柴年紀大了的份上,能饒它一命。」

  他言罷,眾人都朝老柴身後看去,方才沒注意,眼下仔細瞧,它果然竭力護著身後的一個竹籃子。

  而竹籃子裡,的確睡著一隻巴掌大的小狗崽。

  姚素素冷笑一聲:「一隻畜生的命,也配與雪團兒比?」

  她在氣頭上,不依不饒:「王妃都將它棄了,可見它是不討人喜歡得很了!咬人的狗,不配留在這世上,它下的崽,必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。來人,給我將兩隻一起打!」

  武衛應了聲「是」,頃刻舉起棍棒,朝老柴與幼崽身上打去。

  方才的奴僕大喊一聲「不要!」,撲身而上,把老柴掩在身下。

  可兩條狗的命的算什麼?

  南安王府的人最知道該如何權衡利弊,難道要拼著護一條將死的狗,去得罪樞密使,得罪皇貴妃嗎?

  兩名武衛上前去將奴僕拉開,另一名武衛將老柴遏住,正要一棍子下去,棍棒落在半空,被人一手握住。

  雲浠一臉漠然,連帶著木棍一起,將武衛往後一搡。

  她把老柴與幼崽護在身後,冷聲對姚素素道:「原本就是你那貓想傷小狗,老柴這才咬了它,且它沒下狠口,若下了,你那貓還有得活?不過是一點皮肉傷罷了,你何至於要它們的命?」

  ▼第三一章

  姚素素一見阻自己的人竟是雲浠,心中愈加怨怒。

  她這兩個月過得不順。

  雲浠與裴闌退親後,流言一來二去,不知怎麼就傳到她身上,說是她從中作梗,攪沒了裴府與侯府的親事。

  姚素素慣來清高,心中縱然對裴闌有意,私下裡倒是沒在裴闌面前說過半句雲浠的不是,也沒提過要他解親的事。

  看那日雲浠退親時毅然決然的態度,分明是她與裴闌之間生了嫌隙,與自己有什麼相干?

  這便罷了,眼下裴闌親事已解,按說該來姚府提親了。

  然而,不知是老太君病中攔阻,還是旁的什麼原因,裴府遲遲未有動靜,連裴闌都比以往跟自己疏遠了。

  姚素素一時間又成了旁人口中吃力不討好的笑柄。

  她是天之驕女,父親是官拜一品的樞密使,表姨更是執掌六宮的皇貴妃,豈能容得下此等詆毀。

  思來想去,源頭還是出在雲浠身上。

  若不是她那麼聲勢浩大地退親,自己豈會被旁人笑話至斯?

  她自認為行事已然很避讓著雲浠了,眼下不過是要杖斃兩隻狗,她竟撞上來相阻?

  姚素素越想越怒火中燒,當下不管不顧道:「這狗無人管教,本就該死!若雪團兒是我自己養得便也罷了,但它是皇貴妃娘娘賞給我的,它傷了,我為何不能管教傷她的畜生?!」

  人活一口氣,樹爭一張皮。

  姚素素高聲道:「來人,打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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