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 |
| 三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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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糊塗啊!」老太君倏然起身,拄杖大罵,「聖心難測,你怎能憑著今上一時的態度,就妄圖揣測他的心思?」 「若一切真如你所說,今上早就對忠勇侯府生了嫌隙,三年多前,闌兒出征前夕,滿朝均是質疑雲洛叛變之聲,今上怎會單憑琮親王一句話,一力將洛兒的案子壓了三年?」 「若真如你所說,今上寧肯錯下去,寧肯一了百了,今次洛兒的案子判下來,又怎會只治了一個延誤軍情的罪?」 「是,你可以解釋說,或許今上心中對忠勇侯府是有幾分歉疚的。但今上也是人,更是一個明白人,你怎知他不會思過,不會亡羊補牢?」 「當年太子之死,他至悲至痛乃至於犯下大錯。但三年了,三年了啊,三年多時間,還不夠他明白過來,痛定思痛嗎?他如今是怎麼看待忠勇侯府的,你從何得知?」 「等他回過神來,你以為他看不出你與闌兒背後這些動作?你能料到他真正的心思是怎樣的?」 「他當然不會動你們,但你們這樣鑽空子,自以為揣摩到了聖意,從今往後,今上又會怎麼看你們?怎麼看待裴府?!」 「更不提當年裴府落難,你被派去塞北那荒涼之地當知州,手上半點實權也無,若非雲舒廣幫你助你,你如何得以升遷?如何回到金陵?」 「人行在世,當堂堂正正,上無愧於蒼天,下無愧於已心,方能立足於這天地間!眼下侯府遭逢不測,只餘孤女寡嫂,你,還有闌兒,卻為了一己私利,趨炎附勢,一味將她們撇開!」 「人在做,天在看!」老太君氣得渾身發抖,連連拄打木杖,「你們忘恩負義,遲早——遲早會遭報應的!」 裴銘與裴闌見老太君如此,當下也顧不得跪著,連忙上前去扶她,勸道:「母親,兒子不會不管侯府的,等這事風頭過去,若阿汀那裡有什麼可相幫的,兒子定然會派人過去幫襯著。」 「至於洛兒,他人已沒了,這案子怎麼定罪,對他來說都沒什麼要緊,明日一早,我便讓闌兒上一封摺子,請今上憐惜侯府的孤女寡嫂,不要斷了侯爵的俸——」 「你住嘴!」老太君嘶聲呵斥。 「不對,」她倏而一頓,像是想起什麼,臉色一下發白,又連聲道,「不對不對,你這麼做,該不會是,該不會是……」 然而話未說完,她驀地提不上氣來,雙眼一翻,逕自昏暈過去。 *** 至中夜,程昶隨琮親王回到王府。 雨已落下了,府門口的廝役舉了傘來迎。 回府的一路上,琮親王都沉默不語,入了府,程昶拜別了他與王妃,就要回自己院子。 琮親王注視著他的背影,半晌,喚了聲:「明嬰。」 明嬰是程昶的字。 程昶步子一頓,回過身來:「父親。」 琮親王看著他,雨夜風燈,他執傘而立,明明還是從前那副樣子,卻實在有幾分不一樣了。 到底哪裡不一樣,他這個做父親的也說不上來。 跋扈,闖禍,那都是明面上的,琮親王記得,昶兒小時候也很規矩,日日粘著他哥哥,後來哥哥沒了,他才一日一日地養歪了性子。 就好比眼下自己將說的這番話,若還是從前的昶兒,他是不會對他說的。 「裴府的事情,侯府的事情,你少摻和些。今上……你皇叔父上了年紀,金陵這些高官門第,水深得很,你該遠離則遠離。」 出乎意料的,程昶的眉宇間沒什麼意外之色,更沒追問原因。 他只是點了一點頭:「知道了。」 琮親王略一怔:「你……」 他還當他近日與那侯府小姐走得近了些,想要攪和進這場是非呢。 琮親王妃見琮親王這副樣子,以為他又要斥責兒子,連忙攔著:「昶兒好不容易收斂了性子,今晚又沒犯什麼錯,王爺擺臉色給他看是要做什麼?」 又想起一事,笑著對程昶道:「你今晚可仔細聽你表姨說了?綰兒做得一手極好吃的蓮花糕,等過兩日你休沐了,母親邀她過門,叫她做給你吃可好?」 程昶愣了下:「綰兒?」 琮親王妃故意板起臉:「瞧你這心不在焉的樣子?就是你那表妹,禮部林家的小姐,綰兒是她的閨名。」 又切切打聽,「你覺得她怎麼樣?」 程昶反應過來。 哦,就是他的那個相親對象。 他想了想,答:「還可以。」 確實還可以。 論長相,稱得上是很美了;論性格,看樣子也算溫婉可人。 這個年代不講究學歷工作和薪資,女子能讀個書認個字就很不錯。 聽那個林氏小姐說,她小時候念過《女則》與《論語》,是個識字的,這就行了。 雖然還沒什麼感覺。 程昶上輩子的戀愛史比較慘痛,由於先天的心臟病,幾乎都是潦草收場。 他其實很受歡迎,長得好看,又能靜得下心學習,門門功課第一,從中學到大學,十年如一日的校園男神。 高中時期,單是情書就收滿了三個抽屜。 初戀是在高二,女朋友是矮他一屆的藝術生,少男少女,情竇初開,見個面拉個手就臉紅心跳。 有回晚自習下課,他送小女友回家,或許是弄堂裡的月色太好,把小女友的臉蛋照得皎如霜雪一般,他心神微動,撩開她散在脖間的發,埋首便吻了下去。 這是他的初吻,雙唇碰上如花葉一般的柔軟,心怦然得直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 可惜下一刻,他就暈了。 事後在醫院醒來,醫生說,他是犯了心臟病。 程昶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住了一個禮拜,其間老師來看過他,朋友來看過他,同學也來看過他,惟獨小女友沒來。 兩個禮拜後,程昶出了院,在學校裡碰見小女友,小女友萬分悲切地對他說,自己不能和他談戀愛了,父母不允許那是次要的,重要的是,他有先天的心臟病,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在自己眼前離開人世,她怕自己會受不了,會跟著他去,所以她只有分手這一條路可走。 小女友最後流著淚說,她太喜歡他了,就算分開,她也會一直這麼喜歡他的。 小女友離開後,程昶一人在操場邊的銀杏樹下立了許久,不是不傷心,但更多的是費解,他不明白太喜歡與分手之間有什麼必然關係。 但不久以後,當他看見小女友挽著另一個男生的手有說有笑地走在校園裡,他就了悟了。 那個男生,高大,陽光,帥氣。手裡轉著籃球,恣意奔跑,比他健康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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