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一念三千 | 上頁 下頁 |
| 一六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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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解,怎麼方才還有,沒一會兒功夫就沒了? 我那時實在年幼不諳世事,不明那個騙他來采藥的宮人與傷他的歹人其實是一夥的,不明他竟是被信任的人背叛。時至今日回望當初,哪還有什麼不解之處?彼時遠南勢大,早已凌於眾藩之上,遠南王于思危之下,又出了這麼一位驚才絕豔百世難得的世子,如何不叫人忌憚?也只好痛下毒手,廢他一隻右手,將他的文才武功都扼殺于少年時,盼著能折了他的心性,令他就此消沉。 以至於後來太醫為他看診後說:「世子大人這右手仔細養著便可,只要不再傷一次,不落下病根染上頑疾,便沒什麼大礙。」我還在慶倖自己救得及時。 而傷他之人誰都有可能,平西、遼東、皇族朱家,甚至那些並不起眼的世族。 暮色漸漸蒼茫,林中霧氣變濃,我仰目看去,臉頰忽然一濕。 竟是落雨了。 我對於閑止道:「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避雨,我帶你去。」 言罷,解下肩頭的披風,撐在我與他頭頂。 他點了一下頭,站起來的時候十分吃力。 我這才注意到他的腳像是扭傷了,任他舉手接過頭頂的披風,取出懷裡的火摺子打燃,一手拿著火摺子照明,一手挽過他的胳膊去摻他。 於閑止整個人的身形都頓住,過得片刻,他別過臉來看我,道:「你可以先走。」 「什麼?」 「那些傷我的人也許還會回來。」他道,又說,「我走得慢,你其實可以先離開。」 我聽了這話,不假思索道:「可你受了傷,我走了你怎麼辦?」 雨水漸急,四下昏黑一片,只得披風下一方明媚天地。 於閑止默了半晌,忽地問:「你不害怕嗎?」 我點點頭:「怕。」 他又問:「那為何要留下?」 我仰頭看他,火摺子的光映在於閑止眼裡,仿佛有月色灼然,明明滅滅,沉浮不定。 「閑止哥哥,他們都說我長大後會嫁給你,會做你的王妃,這是真的嗎?」 他愣了一下,目不轉睛地看了我半晌,嘴角忽然浮起一枚似有若無的笑。 這枚笑實在太好看,像是要將他眼裡的火光月色悉數化開,然後融進周遭的夜雨裡。 他又移開眸,看著林間深處,輕聲問:「那你可願嫁給我?」 我當時年幼,在我眼裡,於閑止猶如兄長,與我大哥二哥其實無甚差別,而所謂婚娶如果僅僅只是長相伴長相守,那與我和二哥又有何區別? 我不知道,更不知道往後的一切,是否可以全憑心意行事。 他卻他卻又說:「你若肯,等幾年後,等你我長大,我便上京來求娶你。」 *** 屋子裡藥味氤氳,我緩緩睜開眼,床頭紗帳微微浮動,繡姑撐著下頜,正打著瞌睡。 我想要喚她,張了張口才發覺喉管之間堵得厲害,竟發不出聲音。 我努力撐起身子,伸手去拿床頭的水,不小心驚動了繡姑,她陡然睜眼,怔了一下,淚水湧上眼眶:「公主,您終於醒了。」 斟了一盞水喂我吃了,又取了引枕墊在我身後。 我料到自己是又犯了寒疾,不知睡了多久,喉間仍澀苦不堪,一開口,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:「他……」 繡姑已猜到我要問什麼,忙道:「公主請放心,遠南王的傷勢雖兇險,好歹挺過這些日子,命已經保住了。」 又道,「倒是公主您,這數月來久病未愈,那日為救遠南王,還不眠不休地奔波,以至於後來氣血攻心犯了急症,險些救不回來。昏睡近半個月,中途雖醒來過幾回,卻無法真正清醒,只管喊遠南王的名。」 繡姑這麼說,我就想起來了。 當日在葉落穀,我見於閑止渾身是血,心中悶痛不已,喉間一股腥甜湧來,眼前一黑便什麼都不記得了。 我喃喃道:「我……夢見了,我與他小時候的事。」 繡姑道:「說起來,遠南王竟還比公主您先清醒幾日,昨日無論怎麼勸都要過來看您。」 我驀地抬眸望向她。 繡姑笑了笑:「他陪了您一會兒便回去歇下了,公主您患了傷風,若叫遠南王沾染了您的病氣,怕是對身子不好,他傷得重,眼下仍是睡著的時候多。」 我點了點頭。 一名婢女端來藥湯,繡姑喂給我吃了,又吩咐下人去備些清粥。 我用過清粥,自覺精神好了一些,問:「這是哪裡?二哥呢?你來這裡照顧我,阿南在何處?」 「此處是秦莊,聽說是隨軍的臨時駐軍之地,那日公主您在葉落穀昏死過去,煥王爺便將您與遠南王,還有遠南軍的殘部帶來了此處。王爺不眠不休地守了您幾日,前兩日見您有所好轉,像是有頗緊急的軍務要處理,急匆匆走了,說是兩三日後回來。 「公主您一病,王爺便命人去淮安把奴婢接了過來。當時公主您在大病之中,遠南王更不知生死,王爺大概怕阿南見了他父親母親如斯模樣傷心難過,便讓阿南暫且留在慕將軍身邊,說是待公主您與遠南王的病勢好轉才接他過來。」 我聽了繡姑的話,默坐了一會兒,心頭仍是放心不下。 半晌,我道:「我想……過去看他一眼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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